第34章

  苗渊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姜安亿护着姬治婉的动作上,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缓缓抬起手中的木杖,将杖头转向地面,轻轻一点。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杖身雕着的草药纹路竟泛起淡淡的绿光,一道极淡的气息散开,
  那气息清冽干净,与巫骨生身上常带的阴诡邪煞之气截然相反,
  甚至让姬治婉那因"索债符"而紧绷的心神,都微微松快了些许。
  "老夫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苗渊收回木杖,语气平和,
  "巫骨生作恶太多,你们不信老夫,是应当的。但老夫既然现身,便有让你们信的法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株奇特的草药图案:
  "这是苗疆'百草堂'的令牌,老夫是现任堂主。你们若不信,大可派人去苗疆打听,
  百草堂与巫骨生的'蛊毒门'势同水火,这是整个苗疆都知道的事。"
  姜安亿接过令牌细看,质地温润,确实是上好的墨玉,上面的草药图案栩栩如生,绝非寻常工匠能刻。
  但她仍未完全放下戒备:"即便前辈所言属实,可为何偏偏在此时出现?巫骨生入宫多日,您为何现在才来?"
  苗渊苦笑一声:
  "老夫一直在追踪巫骨生的踪迹,他这次隐藏得极好,老夫也是今日才发现他已在皇宫。
  若不是他用'索债符'惊动了你们,老夫还在皇宫外围打转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况且,你们二人身上有巫骨生留下的印记,这印记正在与某种力量产生共鸣,
  老夫猜,这恐怕与你们二人的特殊体质有关。巫骨生要的,不仅仅是你们的性命,更是你们体内的某种力量。"
  姬治婉心头一震,她与姜安亿的确实异于常人,当初在苗疆,巫骨生在初见时也曾对此表现出异常的兴趣。难道?
  姬治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姜安亿的衣袖,指腹下能触到对方臂弯紧绷的肌肉,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悸与了然,原来巫骨生当初的“照拂”,就是冲着她们这身特殊体质来的。
  姜安亿喉结滚了滚,将墨玉令牌递还给苗渊,语气里仍带着未散的戒备,却多了几分急切:
  “前辈既知他图谋我们的体质,那这体质究竟有何特别?又会被他用来做什么?”
  苗渊接过令牌揣回怀中,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沉声道:
  “你们二人,一个是至阳灵体,一个是至阴灵体,
  单独看已是世间难寻,凑在一起,便是‘阴阳合璧’的绝佳容器。
  巫骨生的‘噬灵术’修炼到最后,需借龙气为引,再吞噬你们的灵体之力,才能突破桎梏,达到所谓‘不死不灭’的境界。
  到那时,他便能操控皇权,翻覆天下。”
  “不死不灭?”姬治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他在苗疆时,就已在打这个主意了?”
  “是,也不是。”苗渊摇头,“当初在苗疆,他还未找到龙气之引,只能先在你们身上做些手脚,留下印记,方便日后追踪。
  如今他入宫攀附陛下,便是寻到了龙气,自然要迫不及待地来取你们的灵体了。”
  姜安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他现在深得父皇信任,我们空口无凭,根本动不了他。”
  “动不了,便先防。”苗渊从怀中摸出两个用草药编织的香囊,递了过去,“这是‘驱灵囊’,里面掺了苗疆特有的‘醒神草’和‘断灵花’,能暂时屏蔽你们灵体的气息,让巫骨生无法精准定位,也能抵御他浅层次的邪术侵袭。”
  姬治婉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香囊,就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漫入鼻尖,之前因“索债符”带来的压抑感消散了大半。
  姜安亿却先一步接过香囊,仔细嗅了嗅,确认没有异样,才递一个给姬治婉,自己则将另一个牢牢系在腰间。
  “光靠这香囊,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姜安亿抬眼看向苗渊,“前辈既然追踪他三十年,定有破解‘噬灵术’的法子吧?”
  苗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自然有。‘噬灵术’虽阴毒,却有个致命弱点,
  它需循序渐进吞噬灵体之力,中途不能被打断。
  只要我们能在他开始吞噬时,用‘破灵钉’刺入他的术法核心,便能让他功亏一篑,甚至反遭术法反噬而亡。”
  “破灵钉在哪?”姬治婉急切地问。
  “在苗疆的‘万毒窟’深处。”
  苗渊语气凝重,“那地方凶险万分,遍布毒草毒虫,更有巫骨生留下的重重禁制。
  老夫本想独自前往,可如今巫骨生已对你们动手,他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你们二人,必须随我一同去苗疆。”
  苗渊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一阵凝滞。
  姜安亿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清晰的抗拒,
  苗疆那片土地,承载着太多惊魂甫定的记忆如今再要回去,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姬治婉的心也沉了沉,她侧头看向姜安亿,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惊惧与犹疑。
  那是一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本能退缩,是对再次踏入险地的深深抗拒。
  姜安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前辈,多谢告知实情。只是天色已晚,我们二人今日遭逢变故,心神俱疲,关于去苗疆之事,能否容我们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议?”
  姬治婉也连忙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是啊前辈,上一次从苗疆出来,我们实在是怕了。
  此刻脑子乱糟糟的,也拿不定主意,先歇一晚,等缓过神来,再好好商量此事,可好?”
  苗渊望着两人眼底未散的惊惧,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蜷缩,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是老夫心急了。你们经历过那般凶险,对苗疆心存畏惧也是应当。”
  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暗的天色,“夜色已深,确实不是商议要事的时候,你们便先歇着,好好缓一缓心神。”
  说罢,他后退半步,语气缓和了些:“老夫就在府中偏院歇下,若有任何异动,只需唤一声,老夫便会过来。
  夜里警醒些,巫骨生行事毫无顾忌,未必会给我们安稳休息的时间。”
  苗渊转身离开后,殿内只剩下姜安亿和姬治婉两人。
  寂静漫上来,两人几乎是同时朝对方挪了半步,紧紧攥住了彼此的手。
  姜安亿能触到姬治婉掌心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她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婉婉,一听到要回苗疆,我..”
  “我知道。”
  姬治婉打断她,眼眶微微发红,头轻轻靠在她肩上,
  “我也怕,上次我们差点就没能回来。
  那片林子里的瘴气,草丛里的毒虫,还有巫骨生阴恻恻的眼神,我到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
  姜安亿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可我们好像没得选。巫骨生要的是我们的灵体,躲是躲不掉的。”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满是无力,谁愿意再踏入那片噩梦般的土地?
  姬治婉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安亿,你说,苗渊是真的来帮我们的吗?
  他说和巫骨生斗了三十年,又有百草堂的令牌,听着像那么回事,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姜安亿抬手轻轻顺着她的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却沉了沉:
  “我也一样。这世上最难看透的就是人心,巫骨生当初不也装得一副能救你性命的样子?
  若不是我们后来察觉不对,恐怕早成了他的棋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苗渊的话,我们能听,能信三分,却万万不能全无防备。”
  “嗯。”姬治婉点头,抬起头看她,眼眶的红意还未散,眼神却多了几分清明,
  “他让我们跟去苗疆,那地方本就是巫骨生的地盘,万一是个圈套呢?
  毕竟,除了他自己说的,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证实他和巫骨生是死对头。”
  “所以才要缓这一晚。”姜安亿握紧她的手,掌心的冷汗渐渐被体温焐干,
  “不只是为了平复怕回苗疆的心思,更是要好好想想,去,要怎么去?
  路上该怎么防着苗渊?到了万毒窟,又该怎么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落入他和巫骨生任何一方的算计里。”
  姬治婉望着她眼底的审慎,心里那点因畏惧而起的慌乱渐渐淡了,她抬手抚上姜安亿的脸颊,轻声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
  防着他也好,闯苗疆也罢,只要我们两个心齐,就不怕那些阴谋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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