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裴静关上冰箱后也没什么事要干,回到餐桌给自己倒了杯水,她一边喝水,余光一直放在姜宁身上,想起了在海城最终还是被章怡丢掉的那袋子雪糕。
雪糕被丢掉,可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每次去超市路过冰柜都会忍不住买点回来,堆着堆着不知不觉就堆满了,而每次打开这层冷冻时都会产生的深深怅然,在看见姜宁大口大口吃着雪糕这一刻,忽然就想不起怅然到底是怎么滋味了。
只觉得幸好,幸好自己还保留这份习惯,幸好姜宁还喜欢吃雪糕,一切都还来得及。
姜宁没过半分钟就把雪糕吃完了,脸被泪水糊的难受,现在手也黏腻了起来,猫似乎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就适应了她这个陌生人,闻到食物的味道,贴着姜宁的腿跟着她往外走,一边蹭还一边喵。
“卫生间在哪?我洗个手。”姜宁走出厨房问道,然后看着裴静愣了愣,“你已经饿到要啃杯子了吗?”
裴静这才发现水杯早就空了,她连忙放下来给她指了个方向:“就在刚进来的右边。”
“行。”
很快水声就在空旷的房子里响了起来,接着门铃也响了,裴静从猫眼那看着外卖员离开才打开门。
她没把外卖拿进来,反而轻轻看了一眼卫生间,然后轻轻走出去把门虚掩着。
姜宁洗好脸出来时人有点懵,屋内只剩下卫生间透出来的光,客厅昏黄的灯被关掉了,她有些迷茫地挠了挠头发,往猫身上不客气地弹了几下水珠才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裴静?”
安静的环境下听觉变得集中敏感,姜宁刚听见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转过头看见裴静时就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砸到,一阵头晕目眩。
裴静用脚把门抵开,一手拿着生日蛋糕,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
“噔…噔…噔”
“祝你生日快乐,happy…嗯?应该先唱中文还是英文?都差不多吧?”
裴静青涩试探的声音让姜宁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她们没有分开过,只是放了个假,她还是那个会变着法子哄自己开心的裴静。
姜宁眼里倒影着蜡烛飘飘然的火苗,猫果然胆子很大,蛋糕放下后就跳上桌好奇地用小爪子拨弄蜡烛,下一秒感到灼烧感又气急败坏地朝蛋糕哈了一下气。
两人同时伸出手去抓猫,然后在感受到出乎意外地巧合后相视而笑。
“好了酸奶,这不是你能吃的。”最后还是裴静把猫拎了下去。
姜宁以为自己听错:“这猫叫什么?”
裴静这下倒没有找任何借口糊弄过去,看向姜宁的眼神尽是坦荡:“酸奶。”
她这么坦荡反而让姜宁觉得是自己想歪了,但她还是追着问了一句:“你觉不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嗯,你家狗也叫这名不是么?我就是因为这起的。”
“哦…”
但是为什么?
“蜡烛快烧完了,快许个愿吧。”裴静注意力重新回到蛋糕上,她只是习惯保留任何和姜宁有关的一切,没想到她们会如此凑巧地在她生日这天见面,所以蛋糕只是简简单单的慕斯蛋糕。
姜宁双手合十,太久没过生日连许愿的姿势都弄错,指尖相触才发现不是这姿势,赶紧把手指相互交叉后重新再许愿,四周很静,卫生间的光反射不到这里,连酸奶都懂事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和黑暗都会给人豁出去的勇气,于是她在心里虔诚地许了一个奢侈的愿望。
我希望裴静能回到我身边。
姜宁缓缓睁开眼,轻轻地吹灭了蜡烛。
裴静拿过刀叉给她分蛋糕,这蛋糕是六英寸的,两个人吃显然太多,但姜宁情绪消耗过大,吭哧吭哧地拿起蛋糕就是吃,三两口就干没了三分之一。
裴静则吃得慢条斯理,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徐清佳打了电话过来,刚才在大楼门口等姜宁时她就发了短信说临时有事,以短信的方式整理了下午谈话的要点给她,估计她这会才看见消息。
裴静接了起来。
“喂?徐女士。”
一听见是那姓徐的,姜宁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嗯,是九万没错,因为还有后续康复费什么的,对方来的时候对您不出现这事有些生气,估计您到时候道歉态度得诚恳些。不然即使钱到位,可能这谅解书还是签不成。”
“下次见面看您这边的时间吧,近期安排比较好。”
“嗯好,拜拜。”
如果忽略偶尔从话筒透出来姓徐的那家伙的声音,但从视觉来观察这一个画面是非常赏心悦目的,裴静这几年应该是没戒掉锻炼的习惯,袖子挽了一半,手臂上流畅的线条没入白色衬衫里,逆光下头发仿佛被镶了一圈金边,裴静说着说着便一脸无趣地戳着蛋糕,让姜宁凭空多出来几分难以接触的错觉。
姜宁心底实在有太多的疑问了。
她怎么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的?
为什么冰箱里全都是她爱吃的雪糕?
为什么猫叫酸奶?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姜宁越想,心底的疑问号就像纠缠在一起的毛线,越来越乱。
“吃不下的话我放冰箱,明天吃也可以。”裴静挂了电话,看见姜宁盯着蛋糕发呆,以为她强撑着要把蛋糕吃完。
“我能吃完。”姜宁快速把剩下的都卷进了肚子里。
裴静把一次性餐盘、刀叉都收到一起丢进了蛋糕盒子里,想起早上没吃完倒掉的早餐,她就站了起来把厨房的垃圾袋也拿了出来。
收垃圾是要送客的前奏,姜宁很清楚,她坐在椅子上,看似正常,实则脑海里早就进行了几波头脑风暴来逃避会离开这件事。
八点连续剧开播了,看完再走吧?
哦,现在已经过了八点了。
时间太晚了,打车回去不安全?
万一她说要送她呢?
刚才是满肚子的为什么,现在变成了满脑海的怎么办。
姜宁狠狠地挠了一把头发,要把手指撤出来时又被发结猝不及防地勾住了指甲,然后她装腔作势地叫了一声,没控制好演戏的力度,这一声出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裴静赶紧放下手里的垃圾袋走了过去。
姜宁被打结的头发逼出了眼泪,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招了,只好眼泪汪汪地看着裴静,语气带着哭腔很轻地恳求道:“别赶我走。”
第46章 喜欢你
裴静以前很喜欢看姜宁脆弱的这一面。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让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在他人身上的“作用力”,自己和世界的联系还未完全隔绝,她给今年补习功课到姜宁的数学成绩稳步前进,她给做好吃的姜宁就会开心,姜宁生病了她也是第一个发现的,等等等等,最后她还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警方提供画像,不惜受威胁从中举报范思怡,姜宁不受束缚出国留学去读她喜欢的专业,也有自己的一份力。
但有一天,她发现自己这样的想法是过于偏执的,是建立在一个见不得人的基础上的,所以她选择了推开与离开姜宁。
现在呢?
裴静问自己,时隔这么多年,隔着伸手就可以触碰的距离看见姜宁仍然如此剧烈的需要自己,还要在意那些什么见不见得人吗?
承认吧,裴静,之所以答应去高三激励会不就是为了让姜宁出现吗?
姜宁在合适的季节吃到了雪糕,那么现在在合适的时间把一切说清楚不就好了?
姜宁的泪珠悬在长而翘的睫毛上,在即将掉下来时被她恶狠狠地一把抹掉:“算了,我走了。”
姜宁抱着失望的心情站起来,什么都不再期待地经过裴静,下一刻却被她一把拉住了手腕,裴静似乎觉得有些过于亲昵,从手腕缓缓脱落到现在几乎是在勾着姜宁的尾指,力道很轻,还是给了姜宁挣脱的余地。
墙上两个黑白的剪影,一个笔直地坐着,一个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很晚了就在这睡吧,你睡床我睡沙发,洗漱用品我这都有新的。”
可惜真正的少年时代已经过去,某些情感必须要正视才能重新毫无隔阂地躺在一张温暖的床上。
“明天你有工作吗?”裴静问。
姜宁什么情绪都是来得匆匆,去也匆匆,听见还有“明天”,眼泪一下就消失得没了影子,鼻子也不酸了:“没工作,我就是个大闲人。”
“大闲人”这词被徐清佳听到张大的嘴巴恐怕要塞下一个恐龙蛋,她出国留学后很少有停下来的时候。
“那明天你在家里等我下班,我有话要说。”
姜宁说了声好,一个没忍住捏了捏裴静的尾指,仿佛这一碰传播了大功率的电流,裴静马上就把手收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洗漱完,姜宁躺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床上,在陌生的时间竟嘎巴一下就掉入了梦乡,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胸口一阵发闷才醒过来,在被子上摸半天以为是酸奶放肆上了床,没想到抓到了一团能移动的毛茸茸,吓得一激灵眼睛瞬间瞪大像铜铃,看见猫的那一刻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然后抱着猫更安心地闭上眼,翻身继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