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学姐?
  薛琪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伸手扶裴颜汐,就听见裴颜汐嘴里传来细碎的喃喃声
  她的声音沙哑得没了往日的清冷,带着酒气的混沌:怎么会是温似雪?明明明明我先遇到你的
  薛琪的动作顿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不是醉酒后的迷离,是藏不住的委屈与崩溃,连说话时,眼底都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又一瓶红酒被她从脚边摸过来,指尖不稳,酒液洒了满手,她却不管不顾,仰头往嘴里灌,红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下巴,更添了几分狼狈的艳色。
  云湛你怎么能
  裴颜汐灌了两口,酒瓶又空了,被她狠狠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捂着额头,头轻轻抵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的呢喃声越来越大,带着压抑的哽咽。
  我哪里比不上她哪里比不上
  往日里她是众人仰望的裴小姐,冷静、强势,从不会让自己露出半分脆弱。
  可此刻醉倒在昏暗房间里,衣衫不整,满身酒气,却像个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人,只剩满心的不甘与刺痛,全藏在凌乱的发丝和通红的眼眸里。
  好了,学姐别难过了,你那么优秀,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的。薛琪很少哄人,也不知道怎么舒缓裴颜汐的情绪。
  很糟糕薛琪揉着眉心,她从没想过裴颜汐会在感情方面栽倒。
  裴颜汐的指尖还沾着红酒的凉意,猛地揪住薛琪的领口时,力道大得让布料都皱成了团。
  她撑着椅子扶手勉强坐直,凌乱的发丝下,通红的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薛琪,语气里满是酒后的固执与不甘,连声音都带着颤。
  你说!我哪里比不上温似雪?
  裴颜汐的呼吸里混着浓烈的酒气,喷在薛琪脸上。
  论家世,我裴家不比她背景好?论能力,我能护着云湛,她能吗?
  裴颜汐越说越激动,指尖攥得更紧:就连对云湛的心思,我哪一点比她少?
  薛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尖泛疼,伸手轻轻掰开她揪着领口的手指,顺势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她能感受到裴颜汐身体的僵硬,能摸到她后背因压抑的颤抖而绷紧的线条,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我跟你当了那么久的朋友,你哪里都比得上她,甚至比她好太多。
  怀里的人明显顿了一下,紧绷的身体似乎松了些,却还在小声嘟囔:那为什么为什么云湛选她不选我
  薛琪拍着她的后背:可恋爱这种事,从来不是比谁更优秀就有胜算的啊。
  薛琪顿了顿,指尖轻轻捋着裴颜汐凌乱的发丝:有些人再好,也不是对方心里想要的那一个,跟优不优秀,没关系。
  好了够了,谢谢你来安慰我。
  裴颜汐轻轻推了推薛琪,自己扭头坐回了椅子上。
  红木书桌被红酒渍染出深浅不一的痕迹,裴颜汐趴在桌面上,双臂死死环着脑袋,将脸埋进冰凉的木纹里。
  往日里再狼狈都不肯外露的脆弱,此刻全随着压抑的哭声崩裂。
  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混着浓重的酒气,每一声都透着破碎的疼。
  她一直强撑着,从听到消息时的面无表情,到独自躲进房间灌酒时的沉默,再到薛琪进来时的固执追问,始终没让情绪彻底垮掉。
  可此刻怀里没了支撑,耳边没了劝慰,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连肩膀都在跟着发抖,仿佛要把这些年的骄傲与不甘,都顺着眼泪哭出来。
  出去吧
  裴颜汐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得发哑,还带着没平复的哭腔,却依旧强撑着最后的体面。
  我自己会好好的。
  裴颜汐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哪怕是最亲近的薛琪,也不行。
  薛琪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微微抬起的头打断。
  裴颜汐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底满是血丝,额前的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薛琪没走
  裴颜汐忽然感觉到了不舒服
  她抬手捂住额头,指腹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眼前的书桌都在跟着晃动,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你先走
  裴颜汐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还带着细微的颤音。
  我没事
  话没说完,耳朵里突然传来嗡嗡的声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薛琪的回应、窗外的霓虹声,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可胸口的闷痛、额头的胀痛,还有脑子里的钝痛,像一张网,将她牢牢裹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不对劲.
  裴颜汐皱着眉,她从未有过那么大的感情波动所以,这是某种躯体化反应么?
  薛琪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终究没再坚持,只是轻轻把一旁的温水推到她手边。
  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放轻脚步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次日,云湛跟温似雪一起去的学校。
  云湛刚拉开抽屉准备拿课本,指尖就触到了一个硬挺的牛皮纸信封,厚度远超普通书本,沉甸甸的压在抽屉最深处。
  她愣了一瞬,指尖捏着信封边缘抽出来,牛皮纸泛着冷硬的质感,没有任何署名,只在封口处用蜡油轻轻压了个简单的印记。
  云湛心里莫名一紧,指尖拆开蜡封,刚展开里面的文件,瞳孔就骤然缩了缩。
  一沓厚厚的纸页滑落在桌面上,最上面是一份房产赠与协议,地址栏写着市中心那套能俯瞰江景的公寓。
  也就是之前,自己陪着裴颜汐去玩牌以后,一起睡过的别墅。
  当时裴颜汐还笑着说:以后你要是想住,随时来。
  往下翻,是车辆过户证明,车型正是裴颜汐常用的那辆黑色轿车,钥匙还被放在文件袋的夹层里。
  再往后,还有海外基金的持有证明、股票账户的转让协议,每一份文件上都清晰地列着数额,末尾处全是裴颜汐工整的签名.
  文件末端有一些被水打湿的褶皱,大致是圆形的,不用多想也知道,裴颜汐签这些文件的时候哭过
  云湛的手指僵在文件上,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些东西的价值她隐约有数,每一样都足够普通人安稳过一辈子,可裴颜汐就这么轻飘飘地用牛皮纸包着,塞进了她的课桌抽屉。
  没有留言,没有解释,只有一份份冰冷的文件..
  身旁的温似雪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凑过来一看,也愣了:这是
  云湛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裴颜汐的签名。
  往日里裴颜汐签文件时总是干脆利落,笔锋带着股凌厉的劲儿,可这些签名的末尾,笔画却有些凌乱,隐隐透着一丝颤抖。
  云湛太清楚裴颜汐的脾气了。
  这份馈赠不是示好,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告别裴学姐,把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云湛在文件堆的最底层,摸到了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
  她展开信纸,裴颜汐刚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却比往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滞涩:
  云湛,当你看到这些东西时,财产应该已经转让的差不多了。
  别觉得惊讶,这些财产我早就想过要给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输了之后的补偿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输了。我裴颜汐想要的东西,要么得到,要么彻底放手,不会用输来定义我们之间的一切。
  只是我没料到,放手会这么难。
  知道你和温似雪在一起的那天,我在房间里喝了很多酒,看着窗外的霓虹,突然觉得很可笑,我一直自欺欺人,总觉得只要我再坚持一下,只要我把最好的都给你,你总会看见我。
  这些文件里的房子、车子、基金,是我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全部。我知道你不需要,温似雪也能给你安稳,可我还是想给你。哪怕这些东西只能换我一个心理安慰,换我一丝我曾为你倾尽所有的执拗,我也心甘情愿。
  别想着把它们还回来,我既然送出去,就没打算收回。就当是我最后一次任性吧,用我最擅长的方式,给这段感情画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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