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时明月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收尾,分明是把最沉重的枷锁扣在了云湛心上。
温似雪抿了抿唇,舌尖尝到一丝苦涩....
以往她总想着体谅时明月的深情,可这一次,看着怀里人失魂落魄、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模样,她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劝自己理解。
她喜欢云湛,私心其实盼着云湛的情绪起伏都只为自己,盼着她的痛苦与欢喜都与自己相关,而不是被另一个人用这样惨烈的方式牵动。
可这份私心刚冒出来,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她想起时明月的家世、才学,又想起她连崩溃都带着骄傲底色的大小姐,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简单的棉质睡衣,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丝隐秘的不安...
她确实比不上时明月,无论是外在的条件,还是自身的能力。
云湛还在怀里哽咽,温热的泪水透过睡衣渗进皮肤,烫得温似雪心尖发疼。
她轻轻拍着云湛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正被心疼、私心、不安搅得一团乱。
温似雪既想让云湛快点走出自责,又忍不住在意时明月在云湛心里留下的痕迹;既庆幸云湛最终选择了自己,又隐隐怕着这份选择里,藏着云湛对时明月的愧疚。
别怕,时小姐会没事的....
你如果想,我们就去看她,你要是怕打扰到她,我们就悄悄从门外看,或者去问问医生。
温似雪把声音放得更柔,贴着云湛的耳朵轻声说。
都会过去的,我在这里。
云湛攥着温似雪的衣角,跪在地上,眼神空茫地盯着地面,连温似雪轻声的安慰都没怎么听进去。
温似雪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僵硬,不安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可以站起来吗?云湛...你别吓我...
温似雪紧张的看着她,轻轻拍了拍云湛的后背,等她稍微抬起头,才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过去。
对不起,我情绪没压制住...我....
那就别在这儿耗着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云湛愣了愣,转头看向温似雪。
她眼底没有丝毫怨怼,只有理解与支持。
两人赶到医院时,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时明月躺在急诊室的小床上....
她应该是哭了太久了,哭到手脚发麻,甚至我感觉脸也是麻的。现在一直呕吐,这是呼吸性碱中毒。
医生初步判断完时明月的症状,然后继续分析:由于呼吸不畅导致体内二氧化碳含量过少,血氧饱和度太高,双手僵直地抽搐成鸡爪状,指尖泛着青白色....
赶紧拿个袋子过来,套个塑料袋子呼吸一会就好了,可以让二氧化碳回流。
护士紧急拿来面罩罩在她头上,让她缓慢呼吸以促进二氧化碳回流,折腾了快半小时,她的症状才总算缓和了些。
云湛和温似雪刚站到急诊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时明月的声音。
还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却执拗地重复着两个字:云湛...云湛!
声音很大,透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连正在记录病历的医生都被吓了一跳。
急诊医生手里的笔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
云湛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时明月或许还躺着,或许还在发抖,却还在固执地念着自己的名字,这份执念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又闷又疼。
云湛....
温似雪轻轻攥了攥她的手,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医生抬头看见门口的云湛,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放下手里的病历本,快步走到云湛身边,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云湛的身体僵了僵,医生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继续说道:她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你一出现,她的心率就往上飙,刚才好不容易稳住的状态,很容易又反复。
医生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有什么事,等她情况好一点,能冷静下来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休息。
抢救室里,病床上的时明月带着面罩,死死盯着大门,眼底的红丝更密,双手又开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云湛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却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我知道了。
她没再往里走,甚至没敢再多看时明月一眼,转身就往医院外走。
刚踏出急诊楼的大门,冰冷的雨水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变成了磅礴大雨,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云湛几乎是狼狈地滚出医院的,脚步踉跄着,连伞都忘了撑。
身后的温似雪连忙快步跟上,撑开伞牢牢罩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却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淋得湿透。
走到医院门口的屋檐下,云湛终于再也绷不住,身体一软,转身就扑进温似雪怀里,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衣服,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把脸埋在温似雪的颈窝,声音里满是崩溃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地痛骂自己:我真该死啊...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温似雪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呵护易碎的孩子一样,把她的头紧紧抱在怀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带来刺骨的寒意,可她却丝毫没在意,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怀里崩溃的人。
温似雪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收紧手臂,用无声的拥抱,给云湛最坚定的支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云湛...你一直都太压抑自己了。
很多时候,事情都不会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去发展。
你要知道,遗憾总是贯穿人生啊...
温似雪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不如让云湛好好发泄一场。
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冲刷着医院门口的街道,也在冲刷着云湛的心底,让她愈发痛苦。
温似雪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到失声,直到云湛的情绪渐渐平复些,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我们先回去,好不好?雨太大了,再淋下去,你会生病的。
云湛走了,但病床上的时明月却没有挪开视线。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急诊室的大门上,连医生伸手想为她调整输液管都被她挥开。
刚才还微微发颤的身体突然僵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有眼底的红丝在白炽灯下愈发刺眼,像燃到尽头的烛芯,透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
她没再像之前那样大吼大叫,也没再抽搐着喊云湛的名字,只是静静地瞪着那扇门,安静的可怕...
掌心被指甲攥得发白,深深的月牙印嵌进肉里,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领口,浸湿了内里的衬衣,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连医生在耳边叮嘱好好休息的声音,都像隔了层厚厚的屏障,根本听不进去。
急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时明月维持着扭头看门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她怕云湛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怕自己最后连让她记住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过了很久,直到医生第三次过来劝她躺下,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却依旧抿着唇,没说一句话。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执拗,像一头被困住的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却又不肯轻易认输。
第113章 认输
裴颜汐在得知云湛和温似雪在一起后,大受刺激,将自己关在了房门中。
房门没锁,薛琪推开门时,最先涌进鼻腔的是浓烈的红酒味,混着她常用的冷调香水,竟酿出几分颓靡的艳色。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
裴颜汐歪倒在真皮扶手椅里,双腿随意交叠搭在扶手上,黑色真丝衬衫的纽扣松了三颗,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殷红的红酒顺着杯沿往下滴,落在肩头的肌肤上,像绽开的暗色花痕,顺着线条往下滑,隐进衣料褶皱里,透着股破碎又勾人的意味。
她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贴在汗湿的颊边,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泛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
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捏着个空了的红酒瓶,另一只手紧紧捂着额头,指节泛白,肩膀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