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明明她没有服用任何药物,却依旧那么痛苦。
  刚离开云湛的那段日子,她晚上睡觉,都能闻到塌陷里浮出极淡的冷杉香,温似雪不知道这是不是幻嗅,明明云湛已经离开好久了。
  温似雪恍惚着伸手去抓,指缝穿过空气,什么也没有。
  后来,她开始害怕关门。
  铁锁咔嗒一声,回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徘徊,像有人站在她背后,呼吸拂过颈侧。
  她回头,只看见自己映在玻璃里的影子,脸色白得吓人,眼眶下浮着两弯青灰,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刮过。
  偶尔一个人在家,风从窗缝钻进来,把门铃吹得轻响。
  她也会猛地抬头,只因为那声音太像云湛的习惯,敲门只敲两下,停顿,再补一下....
  直到某个黄昏,她在仓库整理纸箱,忽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幻听,是真实的心跳,急促而凌乱。
  温似雪停下动作,捂着胸口,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那不是云湛的脚步,也不是云湛的呼唤,是她自己的心,在戒断的深渊里疯狂跳动。
  那一刻,温似雪终于承认
  她不是病了,她只是太想云湛了。
  那段时间真的她太难受了,整夜整夜的哭,梦里梦外全都是云湛,梦里云湛没有爱她...梦醒了云湛还是不会爱她。
  她跟时明月在一起了。
  温似雪无论如何都不会忘掉那通电话。
  思绪打断。
  再抬眼时,温似雪已经弯起唇角,笑得温柔又得体,像从未有过片刻的失态,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里那页纸,已经被汗水浸出极浅的湿痕。
  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喝。
  温似雪轻声问道,声音像咖啡杯里飘出的白雾,温柔得几乎听不见。
  果汁吧。云湛回答。
  温似雪抬手招呼服务员:一杯橙汁。
  服务员很快端来果汁,玻璃杯壁挂着细小的水珠,她还记得云湛喜欢冰镇的,
  云湛没有碰杯子,只是直视温似雪的眼睛:我这次来是有一点事情需要你帮忙,嗯...方便问一下,温冉是谁吗?我想,或许你认识她。
  温似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她是我的姑姥姥,也就是我祖母的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她了。
  温似雪顿了顿,回忆起了某个被尘封的故事:小时候我祖母说,她是个很不负责的人。她们出生的世道很乱,姑姥姥还没成年就跟着一个女人走了,之后都没有回来过。
  之后长大一点才知道,她们是去隐居了,只给了我祖母一个地址。
  温似雪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曾经在孤立无援,难以生活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能否去投靠温冉。
  但显然,这根本不可能...她从来没有打通过温冉的电话。
  所以,温似雪对她的印象算不上太好。
  舍弃了所有家人,只为了和一个女人同居。
  当时,她是难受过的,但是没有恨。
  现在,她连难受也没有了,因为她理解温冉了。
  爱人之怀,即为故乡。
  如果可以话,她应该也会做相同的选择。
  毕竟当时温家正兴旺,她走了以后对这个大家族造不成一点影响,只是没料到时过境迁,温家后面落寞了。
  家里的嫡女,竟然连生计都成了问题,,,
  隐居吗?那就更麻烦了...云湛低头思索。
  要是去了信号都没有的小地方,她得找多久啊...
  温似雪原想低头抿一口咖啡,可杯沿刚碰到唇,视线便不由自主地溜了上去,视线绕过杯壁,穿过蒸腾的白雾,悄悄落在云湛眉心。
  温似雪自己也未察觉,目光已在那里停留许久。
  云湛眉心微蹙,看着那一点极淡的忧虑在日光里浮动。
  云湛还活着,还鲜活,还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个发现让她指尖不自觉收紧杯柄,心跳却悄悄放缓。
  那个地址,我一直留着,但从未去过,因为当时没钱...没有车费。
  云湛哑声,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桌面下,她的手捏紧大腿。
  云湛:我真该死啊...又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21:吃瓜。
  云湛停下来以后,温似雪也不再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像是要把某些记忆压下去。
  店员递来素笺与钢笔,温似雪垂眸写下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墨迹干透,她将纸条对折,递到云湛手边,声音温和:应该是这里。若你找到她请替我看看她的状态。若无意外,她该有六七十了。
  温似雪舒展开眉眼,唇角弯出极浅的弧度,过往的风暴.....终不必再掀。
  现在自己过的很好,有了一点存款,可以继续读书,没了闹事的混混,云湛也还活着...一切都很好。
  温似雪端起咖啡杯,白瓷遮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余光悄悄掠过云湛...
  云湛的面色比前几日润泽,眉宇间倦意散去,想来感冒已好。
  这个发现让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像有人轻轻放下一块未曾言明的石头。
  苦涩的咖啡味在舌尖化开,却意外地有些回甜。
  第90章
  温似雪给的地址在江都,这次涉及到穿越者,所以云湛没有敢让时明月一起过来。
  时明月倒也听云湛的话,乖乖的待在家里了。
  云湛在长途车站下了车,天色已呈淡橘色,像被水稀释的颜料,一层层往远山铺去。
  看来,江都的黄昏比月都来得早。
  云湛眯起眼睛,她背着简单的行囊,手里攥着那张写着苑木村34号的纸条,字迹被手汗浸得发软。
  市中心的高楼很快退到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蓝白瓷砖墙,颜色剥落得像旧邮票的边缘。
  云湛在一间小卖部前停步,买了瓶矿泉水,声音被江都的晚风吹得有些散:老伯,苑木村34号怎么走?
  老板七十多岁,方言浓重,抬手往远处一指向却清楚:就是往西,再过两座石桥,然后上山。
  云湛道了谢,鞋底踏上乡间土路的那一刻,城市的柏油味便彻底断了。
  黄昏落在她肩头,像一件过于宽大的外衣,走一步,拖一步。
  影子被拉得极长,前后都看不到第二个人影。
  土路逐渐窄成田埂,泥水溅上鞋面,每一次抬脚都发出轻微的咕唧声。
  鸟鸣从竹林深处传来,偶尔夹杂几声遥远的鸡鸣,像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回音。
  云湛穿过最后一片细竹,竹叶沙沙。
  再抬头,半山腰上现出一座泥巴房子,墙体暗黄,掺着稻草碎,屋顶是手工铺就的小青瓦,边缘长出几丛野草,在风里轻轻摇。
  屋前一条石阶蜿蜒而下,石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云湛站在石阶下,鞋底沾满泥浆,黄昏的最后一缕光落在泥巴墙上,给她镀上一层旧旧的暖色。
  这也太破旧了...很难想象居然到这种地方来隐居。
  云湛微微蹙眉,温冉曾是名动月都的交际花,珠翠环绕、香槟为幕,一曲低唱便能让千金散尽。
  这样的璀璨人物,竟甘心隐居在这泥墙草顶之间?
  可能这就是恋爱脑吧,她不是跟宋苑在一起了吗?
  云湛扶了扶额,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温似雪。
  总感觉...温似雪也是这种人,温家是不是祖传的恋爱脑?
  21:我觉得是的。
  来之前,云湛原以为会见到一座被岁月遗忘却仍带华彩的宅院,至少也该有雕花门楼、残旧铁栏,可眼前只有手工夯实的土墙,和一条被雨水冲得发亮的石阶。
  实在是让人震撼。
  风掠过屋檐,带来竹叶与湿土的腥气,云湛走上前去,敲了敲泥房子外面的门。
  云湛抬手,指节落在木门上,声音闷而钝,敲了一会门,没有声音。
  该不会没人吧?这附近又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
  第二次叩响还未落下,身后忽然传来啪一声脆响,扁担落地,溅起细小泥点。
  你干嘛?敲我的门做什么?
  声音沙哑而暴躁,像被粗石磨过。
  云湛回头,一个佝偻老妇立在石阶下,满头白发被山风吹得蓬乱,眉心拧成深刻的川字。
  老妇人下意识把扁担往身后一甩,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云湛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哽住:您应该不是温冉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