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云湛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她无法反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是她对不起裴颜汐。
  半晌,云湛朝薛棋鞠了一躬,声音低却坚定:对不起,请学姐好好照顾她。
  这个是我给裴学姐写的信,还有一个蓝宝石戒指,请一并给她吧,真的很对不起。
  ....
  午后,图书馆顶层旧书房。
  百叶窗半阖,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金线,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云湛蜷在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一本摊开的书,眼皮渐沉。
  半梦半醒间,有清淡的柑橘香拂过,一件薄外套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迷糊地睁眼,裴颜汐立在逆光里,眼尾泛红,睫毛还沾着细小的湿意,声音却淡得像秋日的风:看书也不知道选个暖和一点的地方。
  云湛怔住,书页从指间滑落:学姐不是不见我吗?
  裴颜汐垂眸,指背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蓝宝石戒指,和一封已经被她攥得微皱的信。
  她没回答,只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云湛冰凉的指尖。
  片刻的沉默后,她低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笨蛋,你给我写那些信我怎么忍心不来见。
  裴颜汐顿了顿,像把喉间的哽咽用力咽下去,目光落在云湛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不舍。
  我对你真的狠心不下来。
  话落,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缓缓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背脊仍挺直,却透出从未有过的颓然。
  云湛坐直身体,声音低哑: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裴颜汐拼命维持的体面。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滚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蓝。
  云湛,
  她声音发颤,却固执地直视对面的人:我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都能得到。你是第一个,我拼命想要,却得不到的人。
  泪水连续落下,她没去擦,只是无力地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耸动,像要把所有不甘和酸涩都哭出来。
  阳光落在她颤抖的背脊上,投下一道孤单而破碎的影子。
  裴颜汐没有看云湛,只是垂着头,任凭眼泪一颗颗砸在沙发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字字带着不肯散去的余温。
  当时时明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她跟你在一起了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她笑了一下,那笑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涟漪里全是自嘲。
  我不信你会选择她。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你第一次入学,见到的人是我,一起出海,在军阀手里救下我,我们经历过生死。酒店那一夜,也是我陪着你你替我买药,照顾我,为什么最后....你会不喜欢我?
  她摊开掌心,那枚被攥得发热的幻境石躺在纹路里,蓝光微弱,却映出无数画面。
  如果是幻境就好了..
  你留给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裴颜汐声音发颤,指尖收紧:最后却告诉我,你喜欢时明月云湛,你太过分了....
  话尾骤然拔高,带着再也压不住的哭腔。
  她想把石头扔掉,却舍不得。
  想继续控诉,却找不到更多词汇。
  于是只能哭,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砸在戒指上,砸在沙发上,也砸在她自己拼命维持的骄傲上。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耸动,哭声闷在指缝里,不肯让任何人看见伤口,却再也忍不住疼痛。
  她原本比温似雪更加强大,此刻却哭的更厉害。
  云湛半蹲下来,掌心覆在裴颜汐攥着幻境石的手背上。
  云湛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任由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像要把翻涌的酸涩抚平。
  裴颜汐的哭声渐渐低了,肩膀的起伏缓下来,只剩偶尔抽噎。
  她抹了把脸,指尖沾着泪,在昏黄光晕里闪着细碎亮意。
  仰起头,她望向天花板上那排老旧吊灯,灯罩里积着细小的尘埃,像一段段落满灰的旧时光。
  不过输给时明月,我也确实预料到了。
  裴颜汐声音沙哑,却带着释然的轻颤:她是个很好的人,云湛,她很适合你。
  裴颜汐努力把剩下的泪意咽回去,嘴角勉强扬起一点弧度,像给自己戴上最后的体面: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或许你能活下来,才是最好的消息。
  云湛,遗憾总是贯穿人生
  说到这儿,她停顿,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所有不甘与酸涩一并吐出。
  她回眸看向云湛,发红的眼眶还泛着水光,眼神却渐渐澄澈,你好好的就好。
  那一句你好好的就好,轻得像落叶,却重得像钟声。
  云湛心口一震,鼻尖骤然发酸。
  她知道,这是裴颜汐给她的最后放行,不是原谅,不是遗忘,而是知道仍然喜欢她以后,最坦诚的释然。
  云湛伸手,轻轻覆在裴颜汐的手背上,声音低哑却郑重:我会的。谢谢你曾经那么用力地喜欢我。
  裴颜汐笑了一下,泪痕未干,却带着久违的洒脱。
  她反手回握云湛,指尖收紧,像抓住最后的温度,又像彻底松开。
  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这一刻,遗憾与释怀,终于同时落地。
  第80章
  云湛回了教室以后,发现裴颜汐真的把她的位置给调到最后一排了,还是个靠窗的好位置。
  你在梦境里随口说的话,她都能记得。21感叹了一声。
  云湛默不作声的将书包放到了抽屉里,心里五味陈杂的。
  裴颜汐对她的喜欢,她无以回报...
  规矩的上了一天的课,还没等走出校门,就看到了时明月派来的车。
  坐车回了明月山庄,时明月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在棋房,云湛推门时,室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光从侧边倾泻,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沐浴香,是时明月惯用的白茶与雪松,清冽又温润。
  云湛循着香气望去。
  时明月盘坐在窗前的蒲垫上,背脊挺的笔直,肩颈线条拉得纤长,白色睡袍的领口交叠,锁骨若隐若现,却分毫不显松散。
  时明月刚洗完澡,浴后的乌发半干,被一只白玉簪低低挽起,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睡袍深处,最后消失在胸口处的乳白。
  她面前摆着一方矮脚棋枰,榧木棋盘被灯光映出温润光泽,黑白子已各落数颗。
  时明月左手托着右肘,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指骨纤长,指甲干净圆润,落子前微微一顿。
  云湛忽然想起了在学校里上过的礼仪课。
  时明月的整套坐姿端庄得像丈量过一样,背直、肩平、下颌微收,却又不显刻板,只透出骨子里的矜贵与从容。
  云湛眼中闪过一瞬惊叹,脚步下意识放轻。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时明月已抬眼,浴后的眸子被灯光映得含水,唇角轻轻勾起,声音低而暖:过来坐吧,陪我下盘棋。
  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她们怎么说。时明月随手撩了撩耳后的碎发,风轻云淡道。
  挺顺利的,都说清楚了。云湛放下书包,坐到了时明月对面。
  没有舍不得你?
  有,但是我已经是你的了。
  真乖。
  时明月勾了唇角,那笑意不浓,却像春水初融,一点点漫过云湛,把她整个人拉进温柔的漩涡。
  云湛脱了鞋,学着她的姿势盘坐在对面,膝盖不经意碰到时明月的脚尖,那人却连眉都没动,只把黑子递到她掌心,指尖擦过她的指背,温度比灯光更烫。
  让你三子。
  时明月微微倾身,睡袍领口随之敞开一点,锁骨下的水珠尚未干透,她却浑不在意,只把棋盘往云湛那边推了推,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免得说我欺负你。
  云湛连输三场,干脆把棋盘一推,下巴搁在桌沿,闷声抗议:你学了十几年,我怎么下得赢....
  时明月支着下颌,眼尾弯成月牙,指尖在棋子间轻敲,假装认真思考:那你亲我一下?以后都让你赢。
  真的?
  云湛眼睛刷地亮起,哼哼几声,在心里酝酿起了坏坏的事情。
  不就是亲一下么,她之前在床上都那么厉害,亲一下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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