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雨水顺着睫毛滑进眼角,冷得发疼,她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有机会滚下来。
够了。
温似雪在心里对自己说:已经说够祝福了,已经抱够她了,再贪心就不体面了。
可胸口还是像被掏空一块,风呼啦啦地灌进去,空得发疼。
她想起幻境里超市的灯,想起摩天轮升到最高时云湛的侧脸,想起那人把项链套在她脖颈上的一瞬,那人指根的温度那些画面像玻璃珠,一颗一颗砸在心脏上,疼得她几乎弯下腰。
云湛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五味杂陈的,她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透明伞面被风吹得微微后翻,雨珠顺着伞骨滚落,连成一条闪光的线,将她的身影与咖啡厅、与长椅、与云湛,缓缓隔开。
街灯亮起,灯光穿过雨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21:哎,这....都怪你,云湛,让温似雪那么伤心。
云湛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粉色信封的温度,雨水顺着她睫毛滴落。
确实,怪她。
直到那道背影在街角拐弯,伞面一闪,彻底消失。
只剩水滩里一圈圈细小的涟漪,证明刚刚有人,用尽全力转身离开。
云湛走到街角长椅坐下,阳光穿过太阳雨的缝隙,落在信封上。她拆开,淡粉色的信纸飘出极浅的樱花香。
【云湛:
得知你活着走出黑暗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喜欢不是绳索,而是翅膀。
我爱你,所以愿你高飞,愿你被温柔以待,被月光眷顾,被人间所有善意环抱。
如果余生不能与你并肩,那就让我的祝福做你的影子,晴天替你遮阳,雨天为你撑伞。
请替我好好热爱生活,热爱每一个晨曦与晚风。
愿你和时明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岁岁平安,长乐未央。
温似雪】
云湛合上信纸,抬头看天。
太阳雨还在下,却有一道极淡的彩虹悬在街尽头,像有人悄悄对她挥手。
她把信贴近心口,轻声回应:我会的。
风掠过,带走最后一丝酸涩,留下满心的温柔与释然。
第79章
雨势渐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公交站台顶棚窄得可怜,雨线被风斜斜切进来,砸在云湛的肩头,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把手机护在掌心,屏幕上的拨号界面亮着幽蓝的光,一声又一声的等待音单调地响着。
嘟嘟嘟
裴颜汐没接电话...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过去,裴颜汐总是秒接,铃声不会超过两秒。
每次接通电话,那边便会传来裴颜汐关切的声音:喂,云湛,怎么啦?
可此刻,等待音持续不断地撞击耳膜,最终归于冰冷的忙音。
云湛垂下手,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微皱的眉。
雨声轰然,仿佛无数细小的指责,或许,那头的裴颜汐不是没听见,而是不想接。
云湛叹息一声,她确实辜负了太多人了....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像塞进了一块吸饱水的海绵,沉重又酸涩。
云湛收起手机,声音低得几乎被雨淹没:既然她不愿意接我的电话那就去学校吧,总能遇到的。
说完,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把连帽衫的帽子扣到头上,背包往肩后一甩,迈步走进雨幕。
校董办公室的空调开得过低,冷气卷着百叶窗缝隙钻进来,吹得桌面那一叠文件边角翻动。
裴颜汐垂首坐在黑椅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蓝光映出她眼底两片乌青,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薛棋推门进来,带一身热气,手里还夹着未喝完的冰美式。
她扫了眼满桌报表,又扫了眼裴颜汐,裴颜汐那人连外套都没脱,领口皱得不成样子,锁骨陷下去,腕骨凸出,头发丝也有点乱乱的。
薛棋火气冒上来,两步上前,啪地把文件合上,直接收走。
就为了一个云湛,你把自己弄成这样?薛棋声音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颤。
她不就是跟时明月在一起了吗?用得着你天天把自己关在这儿?你看看你几天没睡觉了!
裴颜汐没吭声,只伸手去夺文件,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薛棋抬手一让,把整叠资料抱在怀里,瞪了裴颜汐一眼:给我说话!你现在算什么?自我折磨给谁看?
键盘声停了。
裴颜汐抬眼,一贯冷静犀利的眸子布满血丝,眼下乌青浓重,像被墨笔晕染过。
她咳了几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跟你没关系,去处理你自己的事。
说罢,裴颜汐猛地起身,把文件从薛棋怀里硬生生抽回,纸张边缘划破薛棋的指尖。
薛棋吃痛,却更气:裴颜汐!你疯够了没有?云湛不会看见你现在的鬼样子,她正跟时明月过日子!你折磨自己,她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不知道。裴颜汐终于吼出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尾音却骤然低下去,像被抽干力气。
可我停不下来。
她喜欢云湛,停不下来。
时明月那通电话,对她来说就跟幻觉一样,她...根本没有尝试去接受。
裴颜汐倒在电脑椅上,她闭上眼,手里攥紧了云湛送给她的回忆石...
如果那些画面只是幻境的话...为什么不让她一辈子都在幻境里。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又重新把她拉到现实世界,然后告诉她:云湛跟我在一起了。
裴颜汐背过身,肩膀微微耸动,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垮。
薛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个曾经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如今只剩一副疲惫的壳,忽然说不出更多狠话。
真的够了,裴颜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薛棋边说着,手机突然震起来,她瞄一眼屏幕,是言霁打过来的。
喂?
听筒里传来言霁的声音:我刚在校门口看到云湛了,裴学姐这两天心情不是很好,要不然让她来跟云湛说几句话?
薛棋抬眼,目光落在裴颜汐身上。
电话开了免提,云湛两个字落到了裴颜汐的耳中,她正低头翻文件,指尖却在纸页上滞住。
云湛来学校了。
薛棋捂住手机,声音放轻:别把自己关在这儿,去跟她说几句,也许会好点。
啪,文件边缘被指甲划出一道浅痕。
裴颜汐的指节颤抖,肩膀微微耸起,又缓缓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算了,我不能见她。
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侧投出极细的阴影,像一道脆弱的裂缝。
只要一见面,那些用工作、用失眠、用麻木筑起的堤坝就会瞬间崩塌。
她不想在云湛面前露出溃堤的狼狈,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汹涌的、几乎藏不住的眷恋与软弱。
薛棋抿紧唇,还想劝,却见裴颜汐转身背对门口,声音低得只剩气音:替我跟她说声再见。
言霁在电话那头等了半晌,只得到一句:不去了,让云湛好好保重。
薛棋挂断,长叹一声。
冷气继续吹,裴颜汐站在落地窗前,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亮她垂下的眼。
不见,是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也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倔强。
云湛推门时,走廊的风跟着灌进来,屋里只有薛棋,她靠坐在桌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云湛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裴颜汐不见你。
薛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她让我转达,跟你说声再见。
再见。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却像铅块砸在云湛心口。
她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愣了好几秒,她才慢慢松开把手。
谢谢学姐那你也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她转身要走,薛棋忽然啪地一声合上钢笔,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云湛!
云湛停步,回头。
薛棋深吸一口气,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怒意:裴颜汐是个很高傲的人,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让她太失败了。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薛棋盯着云湛,眼底有怒其不争,也有不甘的涩意: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不眠不休,用工作把自己逼到崩溃,就因为不想在你面前露出软弱。你真的...把她折磨的够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