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云湛只觉胸口一沉,一圈温热环上来,时明月的手臂穿过她腰侧,十指相扣,锁得毫无缝隙。
她垂眼,看见月光在时明月发顶折出柔亮的线,像替两人描出一道不设防的边界。想挪开,却发现那手臂虽细,却带着倔强,越挣越紧,像要把心跳强行塞进她空洞的胸腔。
云湛无声叹气,只得任她抱着,后脑抵回枕上,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塔尖的冷月。
思绪由此滑入更深的夜。
之前她出事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救她那人曾附耳低语妖没有心,就只能为任务而活。
任务。
云湛无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在月色里渐转幽邃。
心脏缺失,就只能完成任务,那么完成了任务以后呢?
如果所谓的心并非天生,而是需由任务解锁的奖励,则一切缺失都有了去处。
怀里的人轻轻蹭了蹭,额头抵在她颈窝,像找到巢的雏鸟。
云湛低目,看着时明月沉睡的脸庞,指尖无声覆上去,时明月很暖和,身上的肌肤真实而滚烫。
她其实还不明白,女主和任务之间绝对的联系,如果任务指向的是守护救赎或被爱,那么她们三个对自己的喜欢,才能作为可以完成任务的钥匙。
念头至此,她阖眼,任夜潮将自己淹没。
第68章
这段时间,云湛一直都在明月山庄,时明月借着照顾她的由头,一直都没有放云湛走,裴颜汐和温似雪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时明月都扛着压力没放云湛。
午后的明月山庄,日光像一层薄釉,刷在青瓦与回廊上。
云湛倚在玄关,指尖才碰到铜制门把,身后便传来急促的步音。
时明月几乎小跑而来,皮鞋在地板踏出细碎的哒哒,一把攥住她腕子,指节收紧到发白。
要出门?时明月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声音低,却带着屏住的颤,我陪你,好不好?
她眼里藏着未眠的水汽,像只要被留下的幼鹿。
云湛侧目,看见那眼底血丝,无声叹气,只抬手替她把鬓发别到耳后:不走,只是透口气。
时明月这才松了半分力,却仍不肯放,拇指在云湛腕侧来回摩挲,仿佛确认脉搏真实存在。
这一幕,被廊下的沈清仪尽收眼底。
她招了招手,把女儿拉到花阴深处。日光透过紫藤,碎影在两人肩头跳动。
你跟她的事,沈清仪放轻声音,却掩不住语里的焦,她家里怎么说?婚礼可曾提上日程?
时明月垂眼,指尖捻着一朵落瓣,声音极稳:她没有家人。
一句话像冻住的湖面,沈清仪怔了半瞬,才缓过来,眉心微蹙:这样啊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女儿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吻痕,语气更软,这几日你们同寝而眠,有没有
做过了。
时明月抬眼,答得干脆,甚至带着刻意的坦然。
她直视母亲,大方坦荡,丝毫没有遮遮掩掩:我已经是她的人了,她也是我的。妈,别动拆散的心思。
沈清仪被这直白的坦白噎住,半晌才叹出口气:那这个云湛,这不是跟定你了?
时明月沉默,指间的花瓣被捻出汁水,染上一抹幽绿。
时明月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像怕风听见:我不知道。她现在身体才刚恢复,我不想跟着跟她谈这个。
日光斜斜落下,把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端连着紫藤,一端没入回廊深处。
一端是炽烈的爱,一端是尚未落地的名分。
午后,檐角的阴影像被日光钉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云湛立在窗侧,背对着卧室里的半幅书画,开口时声音低而稳:时明月,我得去一趟裴家。
话音落地的瞬间,时明月指间的茶杯盖叮地轻响。
她仓皇抬眼,脸色比墙灰还白:什么要紧事?你身体没好全
时明月急急放下杯盏,掌心贴上云湛腕侧:我替你去,好不好?
一句好不好抖得不成调,尾音藏着醋意与惊惧。
时明月知道,裴颜汐也是喜欢云湛的,而且这段时间还打了不少电话过来不会是,云湛听到了那些话吧。
她已经竭力隐瞒了,时明月垂下眼帘,眼底暗沉一片..到底还是留不住么?
云湛任她攥着,指腹在那微颤的手背缓缓摩挲。
我去找心脏,
不是你想的那些事情。
裴颜汐家里的地下室,她还没去过上次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一些自己的资料,墙壁上还有很多被封存的文件。
一听是为了找回心脏,时明月晦暗的眼眸立刻闪出一抹光,她站起身来,抓紧了云湛的手:那我能帮什么?
暂时应该帮不到我什么,只能我自己试试。云湛拍了拍她的手。
只是猜测,未必成功。你信我,就待在明月山庄。
有了上一次时少轩的教训,时明月哪敢不听云湛的话,沉默了半晌以后,艰涩的点点头。云湛是很厉害的人自己强行上去帮忙的话,说不定只是在给她添乱。
愧疚入潮水一般涌向时明月,难受的她窒息。
时明月终究松了手,她垂眼,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有什么需要我的就给我打电话。
夜里十点,大街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罩得灰白。
裴颜汐撑着一把折伞,从二十四小时药店的玻璃门后走出,指尖还攥着一袋胃药。
她上午打电话给时明月没人接,没见到云湛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得了空出门透透气,偏偏又下了大雨,晚上没吃饭,胃还开始疼了起来。
胃部的绞痛让她眉心紧蹙,唇色失了血,她深一脚浅一脚踩上人行道,雨水溅到踝骨,冰凉刺骨。
就在抬眼的一瞬。
马路对面,云湛立在雨里。
黑色长风衣被路灯镀上一层冷金,雨线顺着她的肩线滑落,像无声的小瀑。
裴颜汐愣住,胃里的绞痛仿佛被另一只手忽然抽走,眉心还来不及舒展,心脏已抢先一步雀跃。
她眼底的光亮比车头灯还明,伞沿一扬,踩着水花奔过去:&怎么出来了?时明月没陪你?&
雨声大,她不得不贴近云湛耳侧,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得到一句&没有&后,那惊喜便彻底绽放,唇角翘出漂亮的弧。
裴颜汐不由分说把云湛的袖口一攥,将人拉进伞下,又顺势塞进副驾,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
去我家坐坐,天气太冷了,对你身体不好。车门&砰&地合上,雨势被隔绝在外。
裴颜汐侧过身,替云湛系好安全带,指尖擦过那截锁骨,克制又故意。
她眼底盛着亮晶晶的得意,像拐到一只淋湿的猫,声音低而愉快:&雨太大,你今晚应该回不去了。&
云湛点头,她本来就是想去裴颜汐家里的。
引擎轰鸣,裴颜汐一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半月形的水弧,载着偷来的独处时光,直奔她的私人别墅。
雨刷器来回摆动,像替她数心跳,一下,两下,全都写在唇角抑不住的弧度里。
裴颜汐将车停进地库,先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进来。
云湛刚探身,肩头就被雨点打湿,深色风衣洇出一片更深的阴影。
快进来。
裴颜汐把伞倾过去,手顺势落在云湛背后,护着她穿过小门。
入户门一开,暖风扑面而来。
裴颜汐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蹲下去摆到云湛脚边:先换上,地板凉。
她起身时,目光掠过云湛肩头,那层湿意已经透到里层,颜色深得刺眼。
都湿了。
裴颜汐皱眉,指尖在云湛袖角捻了捻,冰凉的水珠顺着她指背滚落:会感冒的。
她没等云湛回应,转身开了走廊灯,引着人往主卧走,那是裴颜汐自己的房间:浴室里有热水,我给你找干净衣服。
云湛站在门口没动,低头解风衣扣。
裴颜汐折回来,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颈侧的发,指腹碰到皮肤,凉得自己先缩了一下。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不自觉的哄劝:去冲个热水澡,好不好?我在外面守着。
浴室门阖上,水声响起。
裴颜汐靠在墙外,听见里头淅沥渐密,呼吸才慢慢松开。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方才那一点冰凉似乎还留在上面,像一枚偷偷按下的印章,提醒她,云湛已在屋檐下,且暂时只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