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她下意识的把错归在自己身上了,可能是自己昨晚太过分了,一直咬人...
云湛看了看床上,床上除了她已经没人了。
云湛怔住,抬眼望去,时明月已端坐在窗下木案前,月白寝衣外披一件墨蓝外袍,玉带束得纤腰一握,手持狼毫,笔锋在宣纸上游走,一撇一捺皆是世家千金的端庄与克制。
阳光透进来,落在她睫毛上,像给那层清冷镀了金边。
哪还有半分昨夜逼迫吸血的偏执与炽热。
云湛看得发愣,反差太大,她几乎怀疑记忆出了错。
云湛:她昨天不这样啊。
她只记得自己被逼得尖牙外露,之后便是甜腥的血味与柔软的怀抱,再往后一片空白。
云湛嗫嚅着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哑:对不起,昨晚咬了你。
时明月笔尖未停,只侧过脸,唇角弯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温雅得像在谈论天气: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抿唇,那一点被晨光照亮的笑意:云湛,我的精气味道怎么样?或者说,跟温似雪的比起来怎么样?
云湛舌尖轻扫,时明月和温似雪像晨风掠过两片不同的湖。
时明月的精气甫一入口,是雪线初融的冷冽,清得像松针上的霜,带着橙子与雪杉的余韵,在唇齿间绽开一层极淡的凉雾,顺着喉管一路滑下,像饮下一口被月光滤过的山泉,
连呼吸都染上高岭的清新与傲意。
而温似雪的,是春夜第一朵棉花糖的甜,软得仿佛能融化齿尖,带着青柠与蜂蜜的温柔,在舌面上铺成一层绵软的云,甜得令人不自觉眯起眼,连指尖都泛起慵懒的暖意。
云湛唇舌间的对比鲜明。
一边清冷如霜,一边甜软似糖;
一边令她神清气爽,一边令她沉溺心安;
像同时握着冰与火,却都被她心甘情愿地含在舌尖,一寸寸,化作无法言说的独占。
都不错,但是你的更多。云湛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昨夜自己已经吸饱了还感觉时明月的存货很多。
相比起温似雪,时明月真的很耐吸...
咳咳..云湛假意轻咳了几声,脸颊却不自主的染上绯红,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奇怪。
那以后就吸我的,云湛...你...也不想再麻烦别人吧。
时明月的话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寒梅,无声地宣告,昨夜所有隐秘的占有与深吻。
云湛是她的,她能喂饱这只小狐狸,小狐狸的身心她已全盘收下,且甘之如饴。
山庄的书房静得能听见烛芯轻爆。
云湛倚在软榻边,指尖转着那支狼毫笔,忽然开口:昨晚我好像问了你时少轩的事情,你还没回答我呢。
时明月正翻书页的动作一顿,纸角在她指下皱出细小折痕。
她抬眼,眸色瞬间暗了一层,像被乌云覆上的湖面。
我不喜欢他。
时明月的声音低而冷,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冰碴,第一次见他,我七岁。
时明月放下书,走到窗边,背对着光,轮廓被晨曦削得单薄。
回忆像毒蛇,缓慢地吐出信子
那年家族春宴,他站在回廊尽头,看我的眼神很让我不舒服,就跟被蛇盯上一样。
时明月顿了顿,然后皱着眉说:粘稠,恶心,背后发凉。
云湛指尖一紧,笔杆咔地断成两截。
时明月却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在驱赶某种恶臭:十四岁那年,他又来了我们家,拉着我非要给我拍照,镜头几乎贴到我脸。我当时一直哭,但是他却笑,我那时真的很抵触他,很害怕他...
时明月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黑压压的树影,后来父亲跟他父亲吵架,他才没再踏进我家。可那眼神
她轻轻摩挲手臂,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我到现在都记得。
烛火晃动,在她瞳孔里映出一条扭曲的蛇影。
她侧过脸,看向云湛,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云湛,答应我,如果你再遇见他,一定要离他远一点,我不想让他碰到你。
云湛点头,掌心却悄悄覆上时明月冰凉的手背。
让我抱抱你吧,云湛,也当是安慰我。时明月垂眸看着她,眸里尽是她的身影。
云湛一怔,指尖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
时明月贴得太近,云湛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时府独有的香。
平素里的温雅端庄,此刻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收拢。
还好有你。
时明月的声音轻得像春夜里的风,尾音却勾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仿佛要把这四个字烙进她骨缝里。
云湛看不见她的眼睛。
若是低头,她会发现那双一向澄澈的杏眸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潮,像雪夜里的狼,在月影下露出一点寒光,死死盯住了自己守候已久的猎物。
她指节微屈,藏在云湛背脊后的指尖一寸寸收紧,指甲几乎要透过春衫掐进云湛的皮肉里,却偏又克制得极好,连呼吸都维持着大家闺秀该有的分寸。
时明月云湛的唇动了动,想开口,却感觉怀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时明月不是怕,是贪。
时明月怕云湛退,于是先一步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软得像要化开,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时明月的语气里,哪有一会儿的打算?
这一抱,便再没打算放人。
院角的花落了满地,风一过,花瓣片扫过两人脚边。
无人瞧见,大小姐广袖之下,另一手已悄然攥住了云湛腰间,她的指腹摩挲着云湛的腰肢,一寸一寸,像在给什么打上自己的印记。
良久,她松开云湛,退后半步,又是那副端庄温雅的模样,眼尾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红,像方才只是情难自禁。
她抬手替云湛拂去肩上一瓣落花,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声音轻软:不过也无需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云湛抬眼,只看见她低眉顺目,唇角挽着温柔的弧。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背对着云湛的时候,时明月缓缓捻了捻方才碰过她耳垂的指腹,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藏着一点餮足的沙哑。
这天,云湛都在时明月家里。
云湛在时明月的书房里坐了很久,额间的碎发被风吹得摇晃,晨曦映得她半边脸孔明明灭灭。
时少轩真的很奇怪,我还是需要仔细分析一下。云湛的指尖在木桌上敲了敲。
钱包里有时明月照片,旧影泛黄,边缘磨毛,显然被人无数次取出又放回,如果讨厌一个人断然不会把她的照片放进去。
云湛还想起和时少轩对视时,时少轩眼底的不屑。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这句话云湛咬得极轻,尾音却颤了一下。
笔尖一顿,墨汁溅开,倏地化作一只黑蝶,扑落在尘土二字上。
时少轩是庶出,时伯山的儿子,在时间肯定不受待见,更别说时伯山和时恪的关系还如此糟糕。
他的不体面和虚伪和时明月的矜贵形成鲜明的对比。
云湛想象了一个画面:
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时少轩跪在祠堂外,青布衣角被污水浸透,像一截被踩进泥里的枯枝。
而时明月被母亲抱在怀里,隔着雨帘看他,小脸藏在狐裘领中,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云端上的月亮,照得他满身泥水更显肮脏。
云湛闭上眼,时明月过于高贵.月光太冷,照得他骨头缝里都结霜。
他越是仰望时明月,越觉自己渺小如尘;越是渺小,越忍不住想伸手,把月亮拽进淤泥里,看她是否也会脏。
于是恨意生了根,造就了他现在扭曲的性格,偷藏时明月的照片,在白日里,用最刻薄的语气喊她妹妹,实际上他比谁都知道,时明月从来都不是他的妹妹。
他不配。
时少轩恨她高高在上,又恨她高得如此漂亮,那种温柔端庄的美,恰恰是他生母最缺的体面。一顿分析以后,云湛的面色逐渐难看。
云湛忽然想起白日里,时少轩立在回廊尽头,身后是开得正艳的紫藤。
他抬眼望她,唇角勾着一点笑,眼底却翻涌着黑潮,表面灿然,深处空冷。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原来不是情话,是诅咒。
云湛猛地起身,木桌上的茶杯被她撞倒,房间里,时明月的身子颤了一下,她将茶杯扶正,担忧的抓住了云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