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而自己父母潜逃国外,身后空无一人,现在连读书的学费都是出去打工赚来的,租房子还要靠云湛....
她和裴颜汐之间,差的不仅是身份,还有整整一条天堑。
自卑像潮水漫上来,瞬间没过胸口。
温似雪攥紧的指尖陷进掌心,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疼。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她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黑衣帽子的阴影里,可下一秒,她又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我比不上你。
她的声音发颤,却倔强得不肯低头,可喜欢又不是招标,价高者得。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泪痕被粗暴地擦得通红,我什么都没有...但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如果她选了你,我祝她幸福。但如果云湛喜欢我...我就一定不会主动放手。
裴颜汐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走廊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嗞啦。
温似雪的背抵着门,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明明怕得发抖,却仍露出最柔软的牙。
我有的东西不多,甚至不及你能给她的万分之一。但是只要是她想要,只要我有,我都愿意给....
她往前半步,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没有家族的束缚,可以随心所欲的和她在一起,裴学姐,你能吗?
裴颜汐没动。
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瞬,露出腰后的枪柄,冷光一闪即逝。
她看着温似雪,像在审视一把未开刃的刀锋利,却带着不自量力的莽撞。
良久,裴颜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和她在一起,但却承担不起她的未来。
温似雪没有退,反而又往前半步,额头几乎碰到裴颜汐的肩章。
那就试试。她哑声说,裴学姐...看最后她会选谁吧。
裴颜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走廊尽头的红灯无声闪烁,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
裴颜汐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向内,微不可察地一勾,意思是:离开。
温似雪离禁室只有半步的距离,但那半步像一道裂缝,在钢铁般的权威上,开出一条无法愈合的罅隙。
把她请出去。裴颜汐冷声吩咐。
温似雪的指节在门上抓出几道白痕,指甲折裂,血珠渗进金属缝里,眨眼就被冷气蒸干。
温似雪慢慢滑坐在地,背靠着门,帽子耷拉下来,盖住半张脸。她抱膝,额头抵着膝盖,像把自己折进最小的一团。
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最终恢复冷白,照得她影子缩成小小一撮。
时间被拉长成粘稠的丝线。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秒一秒,和门禁屏上的红色倒计时重叠。
每跳一次,就在心里默念云湛的名字仿佛只要念够次数,那道门就会为她打开。
可数字跳到00:00,又重新开始,门依旧纹丝不动。
....
到了后半夜,学生群里忽然轰的炸开,姜言沫迷迷糊糊的打开手机,发现手机里多了几百条未读消息。
啊,怎么那么多消息,又发生什么事了?姜言沫立马清醒,把群聊页面滑到最上方,逐条查看消息。
原来是一个学姐拍到了时明月的照片。
时明月来了...学姐把时明月的背影照发在群里,然后接着说:我宿舍是二楼靠窗的。亲眼看到时明月从车上下来的。
校长到底犯了什么事闹得那么大啊,时家的大千金都来了...
从上个学期期中以后,我就没看到过时明月了...
那张偷拍照是从走廊尽头,用备用机悄悄拍下来的,学姐不敢开灯,画质被压缩得只剩720p,色温也偏冷,像隔着一层薄霜。
时明月站在那团模糊里,风衣被走廊气流掀起,下摆只剩一团晃动的白影。
残影里勾出极细的腰,她微仰着头,睫毛被灯带晕出一圈柔白的绒光,像雪夜里的蒲公英,一碰就要散。
风衣是乳白的,领口裹着一圈杏色的羊绒,毛边被气流轻轻掀起,像素颗粒却遮不住那种软软的、像要扑进人怀里的暖。
灯管频闪,把她的侧脸切成一帧一帧,长卷发在模糊里成了泼墨,几缕飞起的发丝被拖出残影,像深夜湖面的水纹。
像素块粗粝,却依旧遮不住她浑然天成的美。
电梯门滑开,先落地的是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时明月带着人过来了。
她来学校却也没穿校服,一袭象牙白风衣裹着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的那枚徽章却是月都高层的金鸢尾。
那颜色在冷灰走廊里炸开,像雪地里泼了滚烫的玫瑰酒。
时明月的臂弯里挽着一只薄薄的文件匣,匣角烫着议会钢印,锋芒毕露。
让开。
她停在离裴颜汐三步外的地方,声音不高,却很好听。
她抬眼,没有停顿,径直落在裴颜汐身上。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校长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现在立刻放人。
裴颜汐仍站在门禁前,指尖插在风衣口袋里,像一道没有温度的闸。
审讯期,任何人不得探视。
包括我?
时明月挑眉,指尖轻弹文件匣,金鸢尾徽章在灯下闪出一道冷静又矜贵的弧。
裴颜汐,你最好看看这个文件是谁写的。
文件匣被递到裴颜汐面前薄薄一张纸,抬头是最高监察署的紧急调令,末尾是时恪的亲笔签名。
墨迹未干,红印猩得像新剖的心。
裴颜汐垂眸扫过,唇线纹丝不动,却抬手按下门禁锁,红灯再次亮起。
时效已过,调令作废。
声音冷得听不出破绽。
时明月轻笑一声,忽然倾身。
高跟鞋尖几乎抵住裴颜汐的靴尖,呼吸带着薄荷与硝烟的味道。
等级尊卑...你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你知道我爸是谁的,我也知道你背后是谁。
时明月压低嗓音,像情人的呢喃,却字字带钩,别逼我拆了你校董的身份。
裴颜汐终于抬眼。
两道视线在半空相撞,寒光四溅。
裴颜汐,我没有你那么重的权力欲,我只是想见云湛...不要让大家为难。
她脾气好,性格温和,如果不是裴颜汐动了云湛,她说话是不会那么带刺的....
我放你进去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裴颜汐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头。
你说。时明月徒然松了口气,眼睛都亮了一些。
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还有...她为什么去明月山庄。
裴颜汐从来没有忘掉那晚云湛背着她去明月山庄,然后又对她撒谎的那晚。
上元节的时候认识的,她会医术,来明月山庄给我看病。时明月没有马上暴露自己跟云湛的关系。
时明月仔细观察着裴颜汐的表情,她思维足够慎密...感觉裴颜汐对云湛的感情,不太像对寻常羁押犯的感情...
难道...
时明月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裴颜汐权力欲望极重,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动情的人。
她下意识的否认,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却没有看清裴颜汐眼底的沉默破碎...
气压闸门在裴颜汐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她退开半步,像退掉自己最后一层盔甲。
通道里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出尽头那个蜷缩的影子
云湛抱膝坐在墙角,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锁骨在冷光下浮出淡青。
铁链从腕间拖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颤抖都敲在时明月心口。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
白色的风衣在膝弯处荡起一道弧,蹲下身时,羊绒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云湛
她唤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指尖先碰到云湛发梢,云湛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冰凉,像雨夜里打湿的羽毛。
其实裴颜汐并没有不管云湛,她给云湛的房间里还备了暖气。
云湛现在那么冷,完全是她自己搞的,她刚刚在研究逃跑路线的时候碰倒了墙边接漏水的水盆,然后浑身被打湿了又没衣服换,所以才冷的瑟瑟发抖。
听到有人喊她,云湛抬眼,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水雾,瞳孔在看见时明月的一刻骤缩。
没等云湛说话,时明月已经解开风衣扣子。
衣料带着她体温的暖香,一下子裹住云湛。
她把领子竖起来,羊绒边缘贴上云湛冰凉的耳廓,像替她筑起一堵柔软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