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别怕,是我。
  她拢紧衣襟,掌心覆在她的肩头,一下一下轻轻摩挲。
  声音低而软,带着一点鼻音,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我给你带了热的。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小瓶姜茶,拧开盖子,热气扑在云湛睫毛上,瞬间化成水珠滚下来。
  云湛冻得发紫的指尖碰到杯壁,抖得厉害。
  时明月便用自己的手包着她的手,像把一团小小的火塞进她掌心。
  她低头替云湛整理散乱的衬衫下摆,指尖划过她腕间被勒出的红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
  疼不疼?
  她问,声音里带着心疼的颤,却努力弯起嘴角,让那点笑意先替她挡一挡疼。
  灯光下,她整个人像一束刚剪下的百合,
  白得几乎透明,却带着温热的香气。
  而她把脸埋进时明月风衣的领子里,鼻尖蹭到柔软的羊绒,
  颤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第27章
  禁室的门在身后合拢,空气里只剩潮湿的铁锈味。
  时明月把风衣裹到云湛肩上,指尖碰到她腕间冰凉的铐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云湛。
  跟我走。
  她声音低软,却在狭长的过道里荡出不容拒绝的回声。
  云湛垂着眼,睫毛上还凝着冷汗,闻言猛地一颤。
  时明月云湛嗓子发哑,像砂纸磨过,我现在是嫌疑人,出去可能会连累你。
  云湛试图把风衣推回去,手指却被时明月反握住。
  掌心相贴,她的温度烫得惊人,那是真切的、活着的温度。
  时明月抬眼看她,眸色在冷灯下像一泓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云湛,你听好。
  时明月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笃定: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没有人可以抓你,你不要怕。
  云湛怔住,发白的唇角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时明月握住她铐环边缘的指尖,轻轻摩挲那圈淤青,像要把疼意揉碎。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回家喝碗热汤吧。
  她侧头,耳后的碎发滑下来,扫过云湛冰凉的指背,议会调令已经生效,武警也不会在时家地盘上撒野。至于校长的事....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极浅的锋芒,我会让他们亲自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的。
  她伸手,指尖穿过云湛腕间冰冷的金属,稳稳扣住她的指缝。
  十指交扣的瞬间,云湛听见自己心跳的急促、凌乱,却被她掌心那一点温度一点点抚平。
  信我,好不好?
  她微微靠近,额头几乎贴上云湛,呼吸带着淡甜的薄荷香,像雪夜里唯一不灭的灯。
  良久,云湛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时明月弯起眼睛,笑意柔软,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那就跟我走。
  离开的时候,时明月没有理会裴颜汐,只把云湛往怀里又拢了拢。
  云湛的手腕垂在风衣外,铁铐边缘的血痕被灯光映得发紫。
  裴颜汐的视线落在那抹颜色上,喉咙极轻地滚了滚,抓着手臂的指节被捏的发白...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疼痛。
  云湛抬头看她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想起昨夜云湛醉酒时贴在她颈窝的温度,那种感觉是如此的,滚烫、鲜活,而不是此刻指尖一样僵冷的青白。
  愧疚像雪崩,瞬间压垮最后的理智。
  裴颜汐深吸一口气,她伸手,指尖碰到云湛冰凉的指节,声音低到只剩气音。
  对不起。
  云湛抬眼,琥珀色瞳孔里映出她霎那的狼狈。
  云湛没有挣,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烛火。
  她慌忙说道:...这个不关学姐的事情,是我自己把水桶打倒的,然后浑身湿透了也没及时说。不用给我道歉...学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云湛朝着裴颜汐轻轻一笑,其实她真的没有怨恨过裴颜汐。
  毕竟...自己是真的看了那些资料,也是刻意去调查明顿学校的,或许那个资料室真的存在见不得人的东西...
  时明月扣住她另一只手,将云湛拉到了自己身边:裴颜汐,没有及时关注她的身体,也算失职。
  裴颜汐的指尖被甩开,空落在冷光里。
  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炸成碎冰,却再找不到拦的理由。
  门禁被时明月用备用权限刷开,绿灯亮起,像一记耳光。
  铁门阖上时,裴颜汐仍站在原地,掌心空握,指节泛白。
  耳机里传来勤务兵的报告:人已被带走,时明月带了很多人过来,应该是拦不住的。
  她没回,只抬手扯下耳机,金属线划破指腹,血珠滚落,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十分钟后,办公室。
  那份被时明月丢在桌上的文件静静躺着,牛皮纸袋上印着议会火漆。
  裴颜汐撕开,纸张簌簌落下
  【贿赂名单】泄密溯源报告,结论一栏红得刺目:
  【经交叉比对,嫌疑人为夏叶,其余出入资料室人暂时排除嫌疑。】
  纸张在她手里皱成一团,又缓缓被抚平。
  她抬手捂眼,指缝渗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
  备车。
  声音哑得不像她。
  把我家里所有温养剂、修复凝胶、冻伤膏全部装箱。
  管家愣住:现在?
  现在。
  裴颜汐顿了顿,补了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把这些亲自送到明月山庄。
  夜色重新落下,黑色越野驶离总部时,她坐在后座,膝上放着那只急救箱。
  箱角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
  对不起,还有你要好好的。
  她盯着那几个字,直到眼眶被路灯晃得发疼。
  窗外夜色苍茫,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补偿两个字,比任何子弹都更难说出口。
  怎么,错怪人家了啊。薛棋从幕后出来,手里拿了杯咖啡,随意的坐在了裴颜汐身侧。
  这件事的确是错怪她了,不过她也不算完全没问题。
  抓了她以后我让人调查了一下她,她跟校长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不过,那天,她去资料室绝对不是为了打扫卫生。
  裴颜汐的指尖摩梭着牛皮纸张,若有所思的垂下眸。
  我是喜欢她,但是我不是傻子。裴颜汐接过了薛棋递过来的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热气在寒风中起了薄雾:我的猜测是:要么她是第三方派过来的,至于是谁我目前没查清楚。亦或者,是她自发的想知道什么...
  贿赂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无论是哪一件事都经不起查...
  ....
  夜风卷着雪粒,在路灯下像旋转的碎玻璃。
  时明月牵着云湛的手,从侧门出来,铁门在身后咔哒落锁。
  她替云湛拢了拢风衣领口,羊绒蹭过下巴,留下一点暖。
  两人刚转过拐角,便看见道旁那棵老槐树枝干枯瘦,投下一片摇晃的影子。
  树后露出一抹暗色衣角,像被夜风掀开的秘密。
  云湛先停下脚步。
  她视力极好,一眼认出那是温似雪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温似雪把自己缩进树干的凹影里,肩膀贴着粗糙的树皮,像怕惊动谁。
  指尖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眼神却安静得过分,只追随着云湛的轮廓,一寸也不挪开。
  时明月顺着云湛的视线望去,眸光微动,没有出声。
  你认识吗?时明月牵住云湛的衣角,轻声询问。
  对,我可以去看看她吗?云湛注意到了温似雪眼角处的泪痕,应该是刚刚哭过的...
  温似雪的目光在碰到时明月时,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垂下去,她咬了咬下唇,脚尖无意识地在雪地里碾出一道浅浅的弧。
  那是自卑的本能,时家徽章、能随时拿出议会调令....而她却什么都没有为云湛做到,她只有一件旧卫衣和一把没拿出来的匕首。
  风掠过,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温似雪下意识往树后躲得更深,却只听见时明月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像落在雪上的一粒火星,没灼人,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时明月松开云湛的手,指尖在云湛掌心轻点两下,声音低到只有云湛能听见:去吧,好好看看她。
  时明月退后半步,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给两人留出一片不被打扰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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