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云湛斟酌了一会,刚想开口,时明月却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天边的明月,踮声音低到只剩气息:她只需要应我一句足够了。
  月色无声,却照见少女眸底决绝的光,锋利得能割开所有门第、礼法、与即将到来的风雨。
  第22章
  云湛整个人怔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掌心里攥紧的药方被捏的褶皱,压得云湛指节发白。
  云湛抬眼,只见时明月额前碎发被夜风扬起,眸中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焰,照得云湛眼底莫名一阵刺痛。
  时明月
  云湛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尾音颤得连廊下的铜铃都跟着摇晃。
  云湛从未想过,一向端方守礼的豪门大小姐,竟会在这寂寂深夜里,以生命为誓,说出这种决然话。
  上流阶级的婚姻一向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反抗无疑是一场浩劫,对时明月来说...反抗或许跟拿命渡劫差不多。
  云湛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是震撼,也是疼惜。
  她滚了滚喉咙,刚想劝时明月说爱情不值得这样,却哽在喉间。
  想后退半步回避这个问题,却被时明月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抵在心口的那一下心跳忽然钉死在原地。
  心跳急促剧烈,透过单薄的夜行衣,像一记记小锤,把云湛所有的话都憔悴。
  她当然相信时明月是这种人,因此才会更加担忧她。
  良久,云湛才找回呼吸,指尖蜷起,将新的药方塞到时明月的掌心,指背青筋隐现。
  都说自古豪门才能出真情种,看来说的是时小姐了。云湛的指尖摩梭着茶杯,面色恢复了往日冷静。
  我没有看过太多爱情的话本。但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让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这比荒废人生更加可怕。时明月用余光悄悄扫过云湛,悄悄弯了弯唇。
  不需要身份、名声、也不需要太多财富...她只要是我选中的人,我就倾尽所有爱她。
  她从不是什么柔弱的人,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和手段。
  少女站在梧桐树下,袖口还沾着夜露与药香。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将腰间那枚自幼随身的羊脂玉佩解下,玉上刻着笔篆的慎字,是她出生那会祖父给的护身符。
  指尖收紧,玉坠在两人之间晃出一道冷光。
  这玉,在我出生不久就戴着了,它是我的枷锁、但我愿意把它交到我未来的伴侣手里。
  她一步上前,将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静静地躺在雕花木案上,像一泓被夜色冷凝的春水。
  月华自窗棂间筛落,先是铺出一层薄霜,继而悄悄渗进那枚羊脂玉的肌理,把它从沉静的乳白,一寸寸点化成流动的银白。
  那我就祝时小姐早日遇到喜欢的人。
  云湛不敢去看那枚玉佩,侧眸将视线落到了月光之下的湖面。
  其实,不用祝我遇到喜欢的人,云湛,我会遇到的。
  她声音轻,却不容躲闪,像一根银针稳稳落脉,我要你在这里、在今夜,祝我幸福。
  她抬眼,眸底映着灯影,亦映着云湛微微震颤的瞳仁:无论往后风雨多大、门第多高、伤病多苦,云湛...你都要祝我幸福,不让我掉一滴委屈的泪。
  说到最后一句,她指尖微微用力,像要把这句誓言按进云湛的骨血。
  云湛,说给我听。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那样静静望着云湛,睫毛都不肯眨一下,仿佛只要漏过一瞬,就会错过一生。
  祝你幸福。
  云湛仰首看她,目光穿过她颤动的睫毛,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惊起檐角铜铃轻颤。
  ....
  深夜
  云湛拒绝了时明月让她留宿的好意,独自一个人坐上凌晨的末班车回了学校附近。
  北风像钝刀,一刃一刃削过街衢。云湛裹紧了夜行衣的帽子,衣角仍被风撕得猎猎作响。
  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不疼,却冷得钻心。
  云湛低头疾行,靴底踏碎带着水雾的路面,心情略微有些沉重,像压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
  你说,时明月为什么要让我祝她幸福。云湛想不明白,总觉得时明月话里有话的意思。
  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不如先想想她一定为什么要你来说这四个字,而不是别人。
  时明月说的很隐晦,21也不能完全笃定,但是它能隐约猜到这些话里的意思...
  总感觉这个祝福有点沉重,其实更像是某种承诺。
  祝我幸福
  让我幸福
  21猜测,或许是后者才是真实意识。
  但是云湛是不会相信时明月喜欢她的,所以21还是先不说。
  时明月是个对爱情坚定的人,如果云湛这个木头一直不懂她的喜欢...那么时明月肯定会直接告诉云湛,然后大胆热烈的追求。
  这点温似雪就与时明月不太一样,21觉得温似雪比较怯弱内敛,或许要云湛稍微主动一点,才能给她破冰的勇气。
  云湛:21,我怎么感觉我这个有点许愿的意思,怎么说呢,就像是我能帮她完成这个愿望一样。
  她又不是月老。
  21:你能感觉出来就好。
  嗯...不错,已经猜到一半了,这个世界女生之间也可以结婚,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猜吧。
  ...
  明月山庄正厅,鎏金兽炉吐着袅袅瑞烟。
  时恪端坐在主位,手旁摊着一叠描金帖这上面写的是今年各个大家族送来的礼物。
  时恪特意把时明月也叫过来了。
  时明月的母亲沈青仪执茶,笑意温婉:明月,这些都是今年送过来的礼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时明月立在厅心,一袭天水碧长裙衬得腰身笔直。
  妈妈,我房间里什么都不缺了。时明月盈盈一笑,轻轻将那些烫金帖子放了回去,纸角相碰,发出清脆的嗒。
  说起来,我女儿成年了,也该操心一下婚事了,要不要妈妈在同龄人里面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沈清仪的话说的很明显了,她认识的优秀男生都是贵族世家的庚书,只要时明月有看的上的,她立刻就可以去安排。
  时恪没说话,默认了沈清仪的话。
  父亲,母亲。
  她声音不高,却在鸦雀无声的厅里掷地有声,女儿已有意中人。
  时恪眉峰骤沉,指尖在椅背上一敲:谁家?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无惧那锋刃般的目光我喜欢的人不是那些贵族公子,是别人家的小姐。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檀木地砖上。
  时恪眸色转冷:谁家的小姐?
  她与我一起在明顿学校读书,如果父母不答应,我不敢说她的名字。
  沈清仪手中茶盏一颤,盖子叮地轻响。
  时恪站起身来,冷声道:既然是读明顿学校,家世应该也不差。可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同性结婚是没有孩子,我时家无人继承....
  时明月,我一直以为你有几分才学,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可如今看来,你是被她引诱的蒙了心智。时恪冷哼一声。
  虽然这个国家同性之间也可以结婚,但是却也没有异性姻缘那样主流,容易承受更多流言蜚语,而且他时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时明月却忽地跪下,脊背挺得笔直,额头轻触地砖,声音却更稳:是我自己喜欢她才主动追求的,女儿以心相许,非她不嫁。
  时明月一点没有怯弱,她正对上时恪的目光,毅然决然道:从小到大,我没有对您说一个不字,但是这个事,我一定不会顺从,我一定要嫁给她
  厅中一时死寂。
  她再叩首,鬓边首饰微晃,珠串轻颤,却掩不住眸中的决绝:求父亲成全。
  烛火噼啪一声,映得她额前一点红痕,如雪中朱砂。
  时恪身上的玄狐大氅拖过金砖,声音压得极低:非她不嫁?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敢来违逆我。
  沈清仪怕了,赶紧去扶时明月,却被时明月轻轻避开。
  时明月抬首,眸色澄亮,像两枚浸在冰泉里的墨玉,映出父亲盛怒的倒影。
  父亲,如果要我违心去联姻结婚,那这个后半生不过也罢。
  时明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就算把我关起来,锁得住院门,锁不住人心。若真要逼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转身,脊背挺直如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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