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裴颜汐抬手撩发,长甲漆黑,指尖掠过耳际,露出坠在锁骨上方的冰钻耳坠:今天上午有个活动需要出席,我先送你回学校,在学校好好上课,尤其是下午的时间,多利用起来。
  梳妆镜的冷光折射进她微挑的狭长眼尾,唇色仍是熟透浆果的哑光暗红。
  她透过镜子瞧着云湛的神色,她让云湛下午好好学习...希望云湛能听得懂她话里的意思。
  好的,我一定好好学习。
  云湛答应的倒是很快。
  裴颜汐唇角稍稍勾起,她轻轻点点头,陪着云湛吃完早饭以后,就带着她回学校了。
  过了一会,一辆深石墨色的奔驰e级旅行车静静停在校门口靠边的梧桐树下,车身长度不张扬,却刚好在晨光里拉出修长而克制的影子,车头立标被车主低调地取下,只剩一枚掌心大小的星徽,几个年长一点的学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是裴颜汐的车。
  云湛到了门口就下车了。
  裴颜汐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记得好好学习,不要分心。
  知道啦知道啦。
  云湛朝她挥挥手小跑着进了教室,认真的上了几节课以后,上次让她打扫资料室的那几个学姐出现在了她的班级门口。
  姜言沫推了推云湛:那几个学姐不会又来找你麻烦吧?上次节假日都抓着你去打扫卫生。
  姜言沫本想帮云湛的,但是云湛给推辞了,她不想欠人情。
  我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几个学姐再也不似之前的威风,看见云湛走出来时,立马站在一堆换上了讨好的神色。
  为首的女生眼底带着虚假的歉意,稍微弯曲身子,在云湛面前小声又温柔的说:对不起啊学妹,之前让你打扫资料室是我们的错,那本该是我们的工作,今后就不劳烦学妹了。还有,这个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女生将手里的奢侈品手提袋塞到了云湛手里,里面装的是某奢侈品牌的包包。
  云湛看了一眼logo,几十万的样子,收了还是有风险的。
  道歉我接受了,但是礼物就算了,无功不受禄。云湛刚想转身回去,几个学姐就急了。
  她们慌张的抓住云湛的袖子,急得快哭出来了:云学妹啊,你要是不收下我们就完蛋啦。
  裴学姐今天早上特意打了电话过来,一字一句的跟她们说要赔!礼!道!歉!
  她们眼底畏惧的神色被云湛看在眼里,好像除了裴颜汐以外,也没有人能让她们那么害怕了。云湛收下礼物后,几个学姐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个小插曲算过去了。
  下午的教室里,云湛趴在桌上,身上透着浅浅的薄荷味。
  温似雪坐在前排,却频频往云湛所在的位置侧目,她突然下定了决心,把帆布包倒扣在膝上。
  一张薄薄的票根被指尖捏住,像怕它飞走,又不敢握得太紧。
  温似雪穿着长裙,悄悄站在了云湛身边,裙子被微风掀起了衣角,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明晚,春熙园。
  温似雪的声音轻得像试麦,尾音却悄悄打了个旋,落在木地板上。
  她递过去时,手背先红了。
  票是淡粉色的,边缘烫着金,却被她捏得微微卷,像朵刚开的芍药,又怕人看见花蕊。
  她垂着眼睫,只留一条缝,从缝里偷看云湛的表情睫毛扑一下,再扑一下,像两把小扇子,把那点藏不住的期盼扇得满屋都是。
  云姐接过去了,温似雪的指节无意识地在云湛掌心蹭了一下,像猫试探地伸爪。
  要是要是你没空,也没
  话没说完,温似雪自己先摇头,耳尖更红,声音低到快听不见,有空就来。
  说完,她把手背到身后,指尖绞着裙带子。嘴上说有时间就来,可是云湛瞧见她眼睛亮亮的,眼底的星光全然不似无所谓的样子。
  温似雪看向她时,眼里只有她的倒影,隔着人潮,也非要云湛一个人。
  云湛眉眼弯弯的,把票收进怀里:一定会来的,放心吧。
  上次去过温似雪家里以后,云湛第二天就在高档小区给温似雪租了房子,还安装了监控和防盗门,自己隔三岔五的去给温似雪做饭,陪她打扫卫生什么的。
  感觉温似雪跟自己越来越亲近了,云湛还挺开心,感觉自己距离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放学的时候,21还提醒了一句:你不是答应了裴学姐好好学习的吗?又跑去看温妹妹的演出,咦~
  我有好好学习啊,上课的时候都在认真听,最近成绩也不错。云湛轻哼一声,然后才说:看演出是为了劳逸结合,而且温似雪也是女主,我也要完成跟她的承诺。
  裴颜汐让她好好学习,云湛做到了。
  温似雪让她来看自己,云湛也要做到。
  总之,云湛觉得一碗水要端平。
  21:你厉害,端水大师,你最好小心点别被裴颜汐发现了。
  春熙戏园第一场未开场。
  今天的戏园异常的热闹,尤其是一楼的戏台边,新漆的朱栏上倚着一排相机镜头,长焦短炮齐刷刷对准戏台。
  云湛听旁边的人说,好像是今天温似雪要表演经典戏曲。
  穿马甲的摄影师们互相递烟,火柴嗤啦一声,火光点亮他们眼里的兴奋:听说今夜演出结束以后,雪小姐会穿旗袍完成采访,到时候可有眼福了。
  角落里,穿长衫的老观众架起了三脚架,镜头盖没摘,先对着装饰精美的戏台子按下快门,笑出一脸褶子:雪小姐今夜要唱《花为媒》,可得好好记录下来。
  云湛默不作声的喝了点桌上的小酒,她坐在贵宾席上,身边突然传来一道男音:雪小姐那么漂亮,上次见一面就让你小子恋恋不忘的,待会活动结束以后,真不去约一下?
  被喊到的男人西装笔挺,襟口别着支钢笔,唇角勾起,抿了一口酒才回复:雪小姐不好约的,哪像你们遇到的那些女人。
  云湛听的有点不舒服,眉头刚皱起,就接到了温似雪的电话。
  温似雪的声音像初雪落在温瓷盏里,轻轻一碰就化开。
  云湛...待会就来见你...温似雪开口喊着她的名字,先是一缕极细的气音,带着薄荷的凉,从齿缝里悄悄溜出来。
  再往下,便像春夜里的箫,低处沉得往人心窝里钻,婉转处,音色里忽然泛起一点糯。
  旁边的男人抬眼,先是一愣,继而笑出一声你是雪小姐的朋友?还是什么别的...
  月都风气开放,听雪小姐的声音,也不大像朋友...更像是撒娇。
  男人是宋起,月都新开的报社编辑,前阵子在报纸上连写三篇《赠雪小姐》,句句艳极,字字带火。听到温似雪这样喊云湛,自然不舒服。
  宋起手里拎着一瓶没贴标的洋酒,瓶壁凝着水珠,他扬了扬下巴:来一杯?
  云湛脾气也来了,只把手里的杯子往前一送:不就是洋酒吗?我当然能喝。
  巷子口的小方桌被两人各占一角,灯泡吊得低,光压得人影子短。
  宋起先倒,琥珀色液体嗒地落进粗瓷杯,满满一杯,溢出的酒沿桌缝流。
  云湛眼皮不抬,也倒杯子相碰,当一声脆响,酒花溅起,在灯下碎成金屑。
  第一杯,云湛一口闷,烈酒滚过喉咙,灼热的烫感让她喉咙发紧,杯底磕在桌面,重得灯丝晃了晃。
  第二杯,宋起笑里带刃:小姐好酒量,再来一杯。
  云湛抬手,袖口滑下,露出手臂上的一道旧疤那是替温似雪挡开水留下的。云湛仰头灌尽,空杯倒扣,酒液沿指缝滴落。
  第三杯,宋起慢条斯理地旋开第二瓶,瓶口啵地一声,白雾冲出来。
  听说雪小姐今天要唱《花与媒》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戏园高墙,你猜她是唱给谁?
  云湛终于抬眼,随后轻笑一声:反正不是唱给你的。
  云湛没再继续喝酒了,只伸手攥住宋起的瓶口,虎口一紧,咔一声脆响瓶颈竟被他徒手掰下一截,玻璃碴在掌心闪出冷星:我都喝了那么多杯了,你要是不喝今晚可不好走。
  酒未再倒,空气已燃。
  宋起的笑僵在嘴角,指节泛青。
  徒手捏碎酒瓶,宋起这几杯酒不喝也得喝了,他咬咬牙:好,喝就喝。
  云湛松开手,把剩下的酒全都倒进了他的杯子里,碎玻璃落在桌面,发出细碎的叮铃。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