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对。”时越点点头,面色凝重:“没想到这个盗粮贼又出手了。”
“我分明已经加派了三成人手!没想到竟还能被钻了空子!”周牧松坐在主位,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敌在暗我在明,他只能一边调查一边小心谨慎防止盗粮贼再次作案,派禁军将粮仓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想到哪怕这样,盗粮贼也能潜入粮仓,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十袋粮食。
裴玄靠在廊柱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刀,冷不丁说道:“能在三重侍卫眼皮底下偷粮,定是熟悉粮仓布防的人。”
时越赞同的点点头:“恐怕还是军中的自己人。”
周牧松站了起来:“上次在遂川着急赶路来不及探查,这一次我一定要把此人揪出来。”
一群人跟着周牧松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粮仓。
李芮正收到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此刻他正和胡孟斯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王封走至周牧松身前单膝跪在地上,惶恐道:“属下看管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周牧松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而又变成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是这贼人太狡猾,本王不怪你。”
王封心里一喜,刚抬头却听见周牧松继续道:
“不过你身为禁军首领却造成赈灾粮被盗,玩忽职守,本王依然要罚你二十大板,你可有怨言?”
王封虽然觉得自己是真冤枉,寸步不离的守着这粮仓,谁能想到还是会丢呢?
“属下遵命。”
走进粮仓,只见地上整齐地码着粮箱,十个粮箱被打开,都从角落里拿走了一袋,地上还残留着粮袋拖拽的痕迹。
“这贼倒是挺谨慎。”时越道:“每一箱只拿走一袋,若不是细查,恐怕不会有人发现里面会少。”
运粮的箱子都是皇宫统一制式,连锁都是一样,由周牧松身上的唯一一把钥匙可以打开。
不过上一次贼人便能开锁,恐怕他掌握了开锁的其他方法。
周牧松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禁军和差役:“说说吧,今日接触过粮仓,都在几时几刻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侍卫和官员们面面相觑,纷纷站成一排。
从侍卫长到运粮的小吏,一个个上前回话,说辞都天衣无缝,既有人证,又有时间线,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李芮正在旁边听着,见一无所获,着急的不行,来回踱步:“诶呦这可如何是好?十袋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上次丢失的两袋还能自己补上,可这十袋却不好补。
时越进入粮仓,围着粮箱到处看,还真就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你们看。”时越指着粮箱下面的一层破损油纸。
裴玄率先上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原本该完整铺在箱底的厚油纸,此刻像被硬生生扯断一般,边缘参差不齐地卷着,露出下面垫着的木板。
他皱了皱眉:“这纸干什么用的?”
裴玄也走了过来,靴尖碾过地面散落的油纸碎片,眉峰微蹙:“这是防潮油纸。”
时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探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粮仓里的每只粮箱,底下都会提前铺好一层厚油纸,防止粮食受潮发霉,但这事儿,只有负责押送、看管粮食的核心人员才清楚用途,寻常士兵和小吏,根本没机会近距离接触粮箱内部,更不知道里面藏着这东西。”
李芮正凑过来,眯着眼打量那破损的油纸,急声道:“时公子的意思是……这油纸是被贼人撕的?可他撕这东西做什么?”
“包粮食。”裴玄冷不丁开口,靠在粮箱上的身子微微直起:“十袋粮食,若直接扛走,袋口难免漏粮,留下痕迹,用这防潮的油纸裹住粮袋,既能避免撒漏,又能防止雪水打湿粮食。他连这细节都算到了。”
胡孟斯却有着疑惑,他转头看向时越:“时公子你怎么确定,撕油纸的人就一定是核心人员?或许只是哪个士兵偶然发现的?”
时越走到另一个打开的粮箱前,指着同样破损的油纸:“胡参军请看,这十个被偷的粮箱,底下的油纸都被撕去了一半,切口虽乱,却都避开了粮箱的锁扣位置,显然是知道这箱子的开合方式,才敢在里面动手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孟斯身上,“胡参军,你负责准备明日发粮,应该清楚这油纸的铺设规矩吧?”
胡孟斯被点到名,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回话:“是、是清楚的,这油纸是从京里带来的专用货,只有我们几个负责粮草调度的官员,还有禁军里管粮仓钥匙的小校知道用途,底下的士兵只负责搬箱子,根本不会打开看里面。”
“那就对了。”时越语气加重,“寻常士兵就算偶然看到油纸,也不知道它能防潮,更不会特意撕下用来包粮食,可这贼人不仅知道,还能精准找到油纸的位置、熟练撕下,他不仅是核心人员,级别恐怕还不低。”
此言一出,粮仓内的所有官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封,把所有接触过粮仓的核心人员名单拿来,包括今日轮值的小校、记账的文书,一个都不能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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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越:来和我一起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做一个诚信友善的新时代好少年!
第87章 茶艺
“是!末将遵命!”王封领命匆匆而去。
时越这会闲来无事便蹲下来翻看着粮箱, 总觉得他们漏掉了很多重要信息。
可惜看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正当他要站起来时,却陡然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自小身体不好,汤汤罐罐喝的是真不少, 所以对于味道有着非同一般的感知度。
他能明显的嗅到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站起来闻不到,但是蹲下来凑近就能隐隐约约闻到那股味道。
时越寻着那股香甜的味道细细查看, 指尖拂过粮箱的铜锁,忽然顿住, 铜锁中间的锁孔边缘黏着米粒大小的一块白色痕迹,色淡几乎透明, 若不是仔细查看, 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们看这里。”时越抬手示意众人:“锁孔边缘有东西。”
胡孟斯率先蹲了下来, 看了半天才看见锁孔边缘的淡白色痕迹,摸起来似乎已经凝固, 他疑惑的问:“这是什么?铸锁时的缺口吗?”
裴玄从怀中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蘸了点地上的雪水, 轻轻擦拭那痕迹,见纹丝未动, 便手上用了些力气将它们扣掉了一点。
“应该是蜂蜡。”裴玄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时越不解的问:“蜂蜡?这里为什么会有蜂蜡?”
裴玄眉峰一蹙, 想了想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早年曾见过一种偷配钥匙的法子,将熔化的蜂蜡倒进锁孔,待其冷却成型,便能得到钥匙的模子, 再依着模子打造,便能开得了锁。”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粮仓里,胡孟斯猛地凑近粮箱,盯着锁孔问的又急又慌:“你的意思是, 贼人用蜂蜡偷配了钥匙?你有什么依据?你确定吗?”
裴玄还没说话,时越就不满的护犊子:“肯定确定啊,他不确定的事才不会说。”
胡孟斯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语气过于犀利,便面露歉意:“抱歉裴公子,我刚刚……”
“没事。”
裴玄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时越,轻咬下唇提了提唇角,才没心情生一个外人的气。
周牧松道:“那这般看来,贼人便是用这种方法得到了钥匙,再伺机进入盗走了粮食。”
屋内还未接话,一阵嘈杂的呼喊声突然从府衙方向涌来。
先是零星的怒骂,紧接着便是成片的嘶吼,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越吵越近。
“怎么回事?”周牧松被这聒噪的声音闹得头疼。
“不好了!殿下,府衙外有很多百姓聚集在一起,说是……说是……”护卫结结巴巴,看了看周牧松又低下头,嘴唇动动不敢说话了。
“说什么?”周牧松声音提了一点,带着不耐。
护卫一下吓得头越发低,声音颤颤巍巍,一口气说了出来:“说是殿下和府衙各位大人不把百姓的命当命,竟然敢官粮私占!他们此刻正要讨个说法!”
时越听他们这么一说,上一世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便浮了上来。
周牧松上辈子就是因为百姓和流民暴乱才丧了命,理由也是缺粮,流民暴乱一次比一次严重,最后外城的流民也混入其中,最终府衙被火点燃,李芮正和周牧松都未能及时逃脱。
“岂有此理!”李芮正气的眉毛一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牧松似乎早就想到会遇到这种事情,面色倒显得波澜不惊:“李太守莫生气,我们先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