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店主虽然点着头, 但是依然害怕的内心上蹿下跳。
早知道会出这些事, 就不让这几个人入住了,谁能想到天家的人住自己客栈还住出了事!?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掉脑袋。
店主能不害怕吗。
裴玄绕着墙边慢慢的走着, 突然盯着窗沿停了下来。
“时越,过来。”
时越偏头看向裴玄, 踱着步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你看。”裴玄指了指窗棂上的积雪。
后院的烛火并不亮,在红灯笼里显得越发朦胧, 时越有些不大看得清, 便弯腰垂下身子细细看着。
这一近看就咂摸出一丝不一样。
雪飘飘洒洒的下了一周有余,像这种常年没什么人动的地方,积雪约有五尺之高,而这个窗沿的雪层却比其他地方要薄上许多。
“这是开窗蹭掉了?”
“嗯。”裴玄捻起一点冰碴, “雪还没停时就动过,后来落雪盖了大半痕迹,看着才不显眼。”
店主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个窗户自从入了冬就从来没打开过!”
时越道:“那盗粮之人恐怕就是从窗户翻进去的。”
王封皱紧眉:“轮岗时,后院西侧是盲区, 要去前院取炭火得绕路,许是那时候钻了空子。”
那这个盗粮之人肯定对此处环境、人员调动都非常熟悉了……
时越在脑子里思索着。
裴玄说:“把锁打开。”
“诶,好好!”店主赶忙上前从怀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推开后立在旁边:“公子请。”
屋内并未燃灯,时越只能借着屋外的零星光线看着屋内的摆设。
十几只朱漆大木箱整齐码在墙边,箱盖都紧紧闭合,只有靠窗的那两个大箱子,盖子敞开着,里面的粮食少了一半。
时越围着小屋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看来这个盗粮之人身手肯定也不错,偷偷摸摸进来再偷偷摸摸拿了粮食袋就走。
时越对上裴玄的视线,见他也摇摇头没什么发现,便道:“走吧。”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大堂里。
周牧松见他们回来问:“时公子可有收获?”
“并未。”时越缓缓道:“只能看出来盗粮之人是从窗户进的,应当对地形很熟悉。”
周牧松刚刚已经对有嫌疑的人挨个盘问过了,但是最后都可以摆脱疑问。
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大堂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沉重。
周牧松见状忍不住笑了笑,缓和着沉闷的气氛:“各位怎么都这个表情?罢了罢了,多大点事,左右不过两包,等到了漠南,本王自掏腰包补上便是了。”
这话一出,气氛缓和了不少。
只有禁军统领表情依然有些凝重:“可是……殿下,若不查出来,这个盗粮之人再次作案该当如何?”
周牧松有意缓解气氛,于是继续说:“王统领所言有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此时也无头绪和进展,不如先行休息,等到了漠南再慢慢盘查,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周牧松刚刚挺着急,这一会心情自己舒缓了不少。
“王统领,殿下说得有道理。今夜雪大,痕迹本就难寻,再耗下去也是徒劳。不如就按周大人说的,先补上新粮,把眼下的事应付过去。”
周牧松说:“今晚辛苦各位看守严一点,不能再让偷盗者有可乘之机。”
“是!”
周牧松交待妥善,看向时越和裴玄:“今日多谢时公子和裴公子了,你们不妨也早些休息,明日我们一同前往漠南。”
时越颔首浅笑:“有劳殿下费心了。”朝他拱手行了个礼,便拉着裴玄上楼回房间了。
周牧松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那真叫一个羡慕,要是泽林也能跟着自己来就好了。
周牧松蓦的就想起了这个人,干脆吹了个口哨,唤来了一只信鸽,将刚刚写完的信绑在了它的腿上,然后摸了摸它的头:“去吧。”
“咕咕。”信鸽歪着脑袋在他手里蹭了蹭,然后打开翅膀一溜烟向南方飞走了。
——
翌日,天气刚蒙蒙亮,这群人便整装待发,浩浩荡荡的人群向漠南前去。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发寒冷,连马匹都冻得直哆嗦,地上的雪已经有了一丈多高,目光所及却是刺眼的茫茫白雪,雪花纷纷而落,无声而寂静。
他们前进的速度由于大雪慢了不少,但是又不敢太慢,毕竟他们带的是别人救命的粮食。
于是又这么紧赶慢赶的赶了三日,一行人终于到了漠南的城墙外。
城墙下的房屋半数被积雪压塌,断梁残木从雪堆里露出来,像冻僵的骨头。
时越从未见过这般场景,目光放在城墙下的流民身上:“雪灾……竟然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听是一回事,看又是一回事。
他知道雪灾很严重,但是真的看见时,还是止不住的惊骇。
流民都穿着破烂的单衣,哆哆嗦嗦的在城墙下避雪,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小脸冻得发紫,双眼紧闭,妇人却还在不停地用冻裂的手搓着孩子的背,哭声细碎又绝望,却由于寒冷与饥饿,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
时越看的心里难受,他生来富庶,没遭过什么罪,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别人遭的罪。
更何况他同理心强,见到这些情景,更是难过的不行。
裴玄却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自己就是常吃苦的人,手动挨饿那是司空见惯的事。
“这真是百年难遇的雪灾……”周牧松蹙着眉头,看见这些场景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
那些流民看着突如其来的人群,也只是伸脖子看了两眼,然后就低下了头,表情木讷,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提起兴趣,动一下就会耗费他们大量心神。
漠南太守李芮正已经在城门等了数日,今日可算把周牧松给盼来了。
李芮正年逾六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厚厚的衣服,看见周牧松连忙行礼:“殿下,老臣漠南太守……”
周牧松直接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毕竟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李太守,闲言少叙,还是尽快将雪灾的情况告知于本王吧。”
李芮正一说到雪灾,愁容满面:“城内的粮食皆已匮乏,只能不断的向周边县城借粮,可是整个北地三洲都是接连大雪,运输也不方便,他们自己的粮食也即将告罄……哎。”
周牧松目光扫向城外的流民,眉头拧的更紧:“那城外的那群流民又是怎么回事?”
李太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的急切瞬间被苦涩取代,他叹了口气,往雪地里跺了跺冻僵的脚:“殿下有所不知啊!这些流民,大多是城外村落的人,房子全被大雪压塌了,才逃到这儿来的。前几日我也想让他们进城,可是流民太多了,城里根本放不下啊。”
“而且他们身份未可知,真把他们全放进城,万一混进些别有用心的人,到处抢粮作乱,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王封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搓着孩子后背的妇人,忍不住开口:“可城外天寒地冻,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要被冻死饿死。”
“哎……”李芮正又叹了口气,面色为难:“我也不想啊……可是城内的粮食都已经告急了,我这也没办法。”
时越牵着马没往前面凑,就跟在最后听他们讲话,他有点喘不上来气,想来是在寒风里奔波数日,冻着生出了。
裴玄看他一眼,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时越用脸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声音有些囔囔的:“就是有点风寒的症状。”
时越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少。
按之前自己那身体素养,别说下着雪骑马了,就是坐马车里估计也要高热。
裴玄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确定他没发烧才放下了一点心,但还是严肃的说:“一会我去给你拿点药。”
时越自知是生病了,于是这次便没和裴玄犟,乖乖应了下来。
漠南并不大,城内和城外没什么两样,大雪铺满了整个街道,为数不多的几棵树也被积雪压折了枝干。
整个城池一片寂静,了无生机,一个行人都没有,都紧紧关着门缩在家里,抵抗寒冷与饥饿。
没走几步就到达了府衙,门口有一个微胖的男人,看着三十岁的模样,见周牧松等人立马阔步跑了下来:
“见过殿下,李太守。”
李芮正介绍道:“这位是司仓参军胡孟斯。”
周牧松微微颔首。
胡孟斯弓着身子,一路碎步在前头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