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时越唤来石头, 让石头去抓药,给张大夫诊金。
等张大夫走了, 时越搬了个凳子坐在裴玄旁边,此刻裴玄的脸烧的泛红。
时越突然有些感慨, 刚把裴玄从斗兽场救回来的时候, 他也是如现在一般发了高热, 而自己就坐在旁边照顾他。
不知不觉都过了这么久了......
时越又拿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温声道:“你先睡会, 一会药煎好了我端来给你喝。”
裴玄再次听话的点点头。
“好乖。”时越忍不住笑了笑,张嘴就夸。
他觉得现在裴玄就跟那收了獠牙的小狗崽一样。
裴玄脸蛋本来就泛着红, 听见时越竟然这样评价他,脸更烧了, 然后把脸扭过去不再看时越。
“你快走。”
时越又笑了笑, 这才离去。
时越来到灶火旁,慢慢煎着药。
脑子里时不时的就出现裴玄的脸,或许又该称之为是阿遥的脸。
可是他们纵然拥有相似的脸,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自己如今与裴玄关系越来越近,他自己都快要分不清究竟是因为阿遥还是单单因为裴玄。
他这样含糊的混在两人中间,不管是对裴玄还是阿遥,似乎都不负责。
时越陷在思绪里半天不出来, 直到药咕噜咕噜的响起来,才让他回神。
时越叹了口气,摇摇脑袋把这些混乱的,理不清的思绪抛出了脑外。
别想了,反正和裴玄只是一年的约定,现在已经接近一半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恐怕两人很难见面了吧……
时越认真的把药渣挑出来,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进了裴玄的屋子。
他轻轻的把药碗放在一边,走到裴玄榻前,拍了拍他的胳膊:“裴玄,起来喝药。”
裴玄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眼小憩着,时越一进来他便听见了,只不过没睁眼,非要等到时越轻轻拍自己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
时越端起药碗递给他:“喏,快喝。”
裴玄看着那黑了吧唧的药缩了缩,苦味已经飘进了鼻子里,眉头狠狠的皱在了一起。
“看着好苦。”
时越:?
上次你发热喝药可没觉得苦,怎么过了几个月味觉还变矫情了?
时越只能慢慢的哄着他说:“不苦的,喝了才能好,你喝完我给你蜜饯吃。”
裴玄抿着唇不动,眼神里带着点抗拒。
时越端着碗汤药没一会手就累了,于是便把药先放到了一边,语气颇为无奈:“你到底怎么才能喝药?”
裴玄敛下眸子想了想,然后声音低哑道:“手上没力气。”
话还没说完,裴玄就柔弱的咳了几声,眼神还似有若无的向时越身上飘,尤其是他的手,慢吞吞的看了半天。
时越忽然反应过来。
这小疯子又是装怕苦又是没力气,合着是想让自己喂他呢?
时越气笑了,裴玄倒是真敢想,他一个侍卫让主子给他喂药。
估计全天下就他这个侍卫的待遇好了。
不过这只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时越还真的再次端起了药碗,舀了一勺递到裴玄嘴边:
“喝吧,裴大小姐。”
裴玄当做没听见某人的阴阳怪气,却是配合地张开了嘴。
时越一勺一勺地喂着,裴玄就一勺一勺乖乖的喝着。
没一会这一大碗药就被消灭的干净。
时越从旁边拿来了一个蜜饯塞进了裴玄的嘴里:“含着,解苦。”
伺候完裴大小姐,他刚要起身,就听见裴玄低声道:“多谢。”
声音很轻,但是时越却听的异常清晰。
时越心里莫名一动,回头看他,见他已经重新躺下,眼睛闭着,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身收拾药碗去了,这老狐狸,别扭起来,倒也挺有意思。
第二日一大早,时越便揣着几分不放心去了裴玄的寝屋。
裴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晨光顺着窗格淌进来,给他的发丝镀了一层浅金。
他手里拿着一块细布,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那柄长剑,动作利索稳当,哪里还有昨日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不愧是大妖,一日就生龙活虎了。”时越挑了挑眉,几步凑到他身边,再次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让我瞧瞧烧退没。”
裴玄这次没躲,任由时越在自己脸上作乱。
时越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恢复的挺好。”
时越“嘿嘿”一笑,神秘的从身后拿出来了一个东西:“你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裴玄将利剑归鞘,抬眸望向他:“什么?”
时越唇角扬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裴玄德面前。
竟然是一只风筝,蝶翼绣着五彩的丝线,看着精巧极了。
“昨日送张大夫时正巧遇上一个卖风筝的,今日天气不错,刚好能放。”
裴玄撇了一眼那风筝,眉尾微挑:“放风筝?时小侯爷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东西。”
“你懂什么,”时越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放风筝是老少皆宜,正好出去晒晒太阳锻炼身体。”
见裴玄一副懒得动的样子,时越道:“去不去?去不去?不去我找其他人了啊。”
果然,一说这话裴玄就动了,他冷哼一声:“谁会陪你玩这种小孩东西。”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腿脚却不听使唤的站了起来,先时越一步走入了庭院。
时越了然的笑了笑,迈步也跟了上去。
侯府后院的空地宽敞的很,夏日卷着一丝热浪的微风拍在脸上,带着温暖的气息。
时越拿着风筝慢慢的试了一下,手里的线一紧一松,不一会,那只彩蝶风筝便晃晃悠悠的升了起来。
“你看你看!飞起来了。”时越回头冲裴玄喊,脸上笑开了花:“你来试试。”
“不要。”
裴玄有些嫌弃这个花里胡哨的风筝。
“你快点!多有意思了,该不会是你不会放所以才拒绝的吧。”时越选择用激将法。
裴玄听完果然走向了时越。
时越心满意足的把手里的风筝线递给了他。
他指尖刚碰上,天上的风筝似乎有了灵性一般,轻轻颤了颤,蝶翼在空中慢慢的飞舞。
裴玄试着拽了拽风筝线,那风筝便跟着方向来回动。
“放高点!”时越道。
裴玄便依言又松了点风筝线。
“再高点再高点!”
裴玄继续松风筝线。
“不要停,放到最高,超级高那种!”
裴玄:“……”
他额角抽了抽,不知道时越又在搞什么鬼。
直到最后听从时越的话,把所有的风筝线放完,才停了下来,而那风筝远远的在天上成了一小点。
时越见裴玄认真的看着风筝,忽然拿出了一把崭新的剪刀。
裴玄眼角看见他的动作:“你拿剪刀干什么?”
时越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趁着裴玄分神的瞬间,他猛地探过身,一把攥住连接风筝的线,抬手就是一剪。
“咔嚓”一声轻响,线断了。
那只彩蝶风筝像是突然挣脱了束缚,借着风势猛地向上冲去,蝶翼翻卷着,晃晃悠悠地往天际飘,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云层里。
裴玄撇他一眼:“小侯爷说要放风筝,怎得还自己把风筝剪断了。”
时越抬头看着越飞越远的风筝,语气认真的说:“我小时候听祖父说的。”
在裴玄的视线里,阳光将时越脸上的睫毛照的根根分,像扑朔的黑色羽翼。
“他们说把风筝放得高高的,再剪断绳子,就能把身上的病痛啊、晦气啊,全给带到天上去,让风刮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找来了。”
时越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的看着裴玄,眼底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希翼:“我希望风筝能送走你往后的所有病痛,这样你就再也不会难受了。”
裴玄没想到今日时越放风筝竟是因为自己。
风卷着夏末的热气掠过庭院,吹起时越额前几缕碎发。
他此刻正仰头望着风筝消失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希冀,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裴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方才被剪断的风筝线还飘在半空,打着旋儿落下,有一缕恰好缠上裴玄的手腕,与他慌乱的心跳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