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名字?”安有又问。
严自得是他来到这个很大很大的家里最亲近的人,虽然他看见自己时的第一眼不够友善,但误会解开后安有觉得严自得还是一个跟自己一样好的好孩子。
严自得反问:“为什么要叫你?”
“因为很好玩。”安有很响地答话,“你说叠词时候很…可爱。”
安有悄悄把搞笑替换了一下。严自得看起来是自己的b面,妈妈私底下告诉过自己自得哥哥可能不是很会说真心话,所以有时候话说得不够好听,妈妈让自己要学会将严自得的语言翻转。
这点安有其实做得不够好,很多时候他都会因为严自得说话很烂而生气,他气得很大声,很显眼,很希望严自得能够率先反省。可惜这样的次数很少,概率也很小,往往以他们冷战个几天再结束。
但时间很宝贵,安有在许思琴生病的那一刻起就理解了时间的意义,所以他试图找出很多严自得让自己开心的点,来熄灭自己的火气。严自得说叠词就是其中之一。
他说叠词时候很有意思,两个一模一样的字都被他读成绞着腿的瘸子,跌跌撞撞从他嘴巴里面跑出来。安有觉得好搞笑,于是总缠着他念,念自己新名字时候最好玩,一个扑克脸的严自得还会扮火车,安有有时候光想到这点,就逗得乐不可支。
“可爱你个头。”严自得毫不客气。
他不仅不是爱热闹的性格,更不是爱被夸奖可爱的性格。现在的他更希望获得的夸奖是足够聪明,有力量。可惜这些他都没有。严自得认为,这全都怪严自乐和安有,他们的存在剥夺了他拥有这些赞美的条件,他嫉恨他们。
严自得又问:“你为什么不找严自乐玩?为什么非得找我玩?”
安有如实回答:“因为感觉自乐哥哥很凶。”
安有总感觉严自乐像长辈,他看见他的时候总有点怵,于是每次都跟努力找严自得说话来驱散这种感觉。
这点他们倒是达成一致,严自得挑了挑眉,哼了一声,勉强算作应答。
安有继续说:“你就看起来好很多,虽然之前你表现性格很差,但接触久了感觉你还是一个好人。”
停停停,话怎么又拐到这里来,严自得不喜欢这种夸奖,他恶劣打断安有:“但我觉得你很吵,很烦,能不能不要总是打扰我?也不要总是黏住我,我和你又不是亲兄弟。”
再说了,他和严自乐都是板上钉钉的亲兄弟,也没有很黏糊,相反像是磁极的两边,一靠近就得相斥。
安有觉得自己心里有团火苗要欻欻蹿了,他赶紧想了下严自得叫自己新名字时像火车钻隧道呜呜的声音,火苗噗嗤一下便熄灭掉。
“你不要这么说。”安有说,“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我们就不能做朋友吗?”
严自得呵呵两声:“不能。”
朋友什么的,严自得渴求过,但他想这个对象绝对不是安有,安有和他幻想中的朋友角色完全不一样。他太响亮,像炸雷,严自得认为自己有一双脆弱的耳朵。
安有看起来明显伤心,他幼稚地想要通过关系来维持住他在这个大大的房子里面唯一的人脉,于是思考几下后就仰起脸问:“那我们是什么?我想跟你玩。”
严自得沉吟几秒,嘻嘻一笑:“你是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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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无痛拥有一只狗?
答案很简单,你只需要拥有一张嘴,和一个傻白甜样式的小孩。
严自得很享受这种感觉,虽然他的狗总爱跟他顶嘴(十句里面回嘴九句),偶尔也会和他扭打作一团,但总体来说都是不错的。
严自得因为安有,难得从紧锣密鼓的日常里获得一些关于生活上的喘息。
他听安有说他的趣事,讲他们家里真正的那只狗。严自得那时会坏心眼的确认:“那你和你家串串谁是好狗?”
安有认真思考,紧接着说:“你才是狗。”
这时严自得就会学安有扮出伤心表情,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安有的面庞于是便耷拉下去,他哼哼两声,才不正面回应。心里倒是很后悔自己那时答应得怎么那么草率。他没有觉得当狗不好,相反他认为成为小狗好幸福,他家串串连学都不用上,琴也不用练,就这么撅着屁股睡在窝里一整天。
只是严自得很多时候都太过恶劣,安有心里的火苗蹿了好多次,想了十来次严自得说无无时的声音。
那个时候安有就告诉自己,他从来没有对着严自得叫过汪汪,由此论证,他才不是狗。但相反严自得对自己叫过很多声呜呜,狗也会发出呜呜的叫声,由此可得,严自得才是真正的狗。
这么一想他心里便轻盈了,又能乐呵呵地跟严自得说话。
严自乐在旁边看着他们,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的弟弟们是群蠢蛋。但这些话他从来都不说,倒不是他认为语言会伤人,纯粹是他怕惹麻烦。说了的话那个叫安有的大概率会哭,眼泪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严自乐不喜欢麻烦,更讨厌麻烦缠在自己身上。
而那个叫严自得的,严自乐至今理不好自己对于这个所谓双胞胎弟弟的情绪。很多时候他讨厌他,在严馥面前他讨厌得小心翼翼,在严自得面前也讨厌得不够坦率,他被自己的情绪挤得好窄,只有通过成绩、荣誉,这些从妈妈口中变成可爱话语的东西来努力将自己扩宽。
但有些时候严自乐也羡慕,艳羡更是不能说的情绪,他不懂好友的滋味,只知道自己该如何利用身上的价值来交换对方的价值。
可惜安有没有这样的价值,严自得也没有。于是严自乐知道,自己不会和他们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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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奇怪三人团。
第68章 一吨眼泪
安有的话总是很多。
严自得是这么告诉常小秀的。他说安有有时候说话很像你, 我们看起来有着一样的脑电波,两个脑袋抵在一起触角肯定能相连。
但是——
严自得那会儿打了一个响亮的转折,他告诉常小秀。
“他的话实在太多了, 我的耳朵总是好痛。”
安有说关于他生活的一切,轻快的, 忧愁的, 哪怕是尴尬的情绪他都不羞于向严自得诉说,像是这些话吐出来了, 情绪也会跟着埋藏。
安有会说安朔,说他总在做实验,很多时候自己一天都不能和爸爸打几次照面。
又讲爸爸在妈妈没有生病之前特别爱听自己说话, 就像现在的严自得那样。严自得那时撇了撇嘴,看着安有有些遗憾的表情,难得没有反驳。
安有也有问过严自得的爸爸, 可惜严自得跟他一样,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没有跟着爸爸姓,据说他爸爸只是一个入赘的小喽啰, 他推测,严馥是一个不需要爱情的妈妈。
安有也说到许思琴, 人类在诉说到关于妈妈时的情感总是复杂的。安有也是这样。
他说许思琴是个顶好的小提琴家,人们会把这个叫做艺术。可惜自己对于艺术总是缺乏天赋, 听妈妈拉琴时总是昏昏欲睡。
严自得听到这里时打了个喷嚏, 很清脆,安有被迫中断话语,看着他露出点无语的表情。
严自得摸摸鼻子,照旧不客气:“你的确不懂艺术,好比刚刚我的喷嚏就是一种语言的艺术。”
安有瞪他, 更是不客气说严自得其实你是个神经病。
严自得嘻嘻笑,坐歪了身体继续听安有絮絮叨叨。
许思琴在安有的描述下多了很多切割面,在安有没有说之前,严自得觉得许思琴就是故事书里最正面的那种母亲。她体贴柔情,理解孩子,温柔地引导并包容自己小孩的一切。
在安有诉说之后,许思琴便多了许多类似于严馥的特质,他们一样对于自己的小孩有着近乎刻薄的要求。严馥需要严自乐和严自得足够优秀,足够完美,能够成为严家的接班人,而许思琴要求安有要足够耐痛,足够勇敢,足够有力量面对所有的挫败和分离。
在她病前,她常常逼着安有去练琴,这是安有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他的手指练得总是很痛,在小的时候,为了逃避练琴他还故意拿琴弦划破手指,许思琴这个时候会吹吹他手指,擦掉血珠,摸摸他脑袋说先休息一下,又盯住他眼睛告诉他,你不能用这种方式逃避痛苦。
安有似懂非懂,哭着脸说对不起。许思琴没有回复没关系。
在许思琴生病后,对于安有练琴的态度更是变得不好捉摸。有时候她变得额外严厉,每当这个时候,安有的手指哪怕流血也得继续练习。有时候她又像换了个人,抱着安有流眼泪,说妈妈对不起你,安有这时候就会抱住妈妈,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然后说一句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