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严自得觉得自己全身都好痛,他更疑惑:“小无,你在说什么?”
严自得听不见安有说话,但他能看见。
视线中的安有白得惊人,像是要与雪融为一体,他没有再流泪,这回严自得看的很清楚,他面庞是雪烙印的刻痕。
严自得突然就很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请求下一场雪,雪好可恶,雪好可恨,雪怎么要把安有淹没。
安有在说话,嘴唇一张一合,严自得努力去辨认他的嘴型,但却依旧凑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他只是看见安有又一次叫了自己名字,看见安有脸上呈现出一种决绝的表情,看见安有说到了世界,你和空。多么无序的字眼,严自得拼凑不出正确的逻辑。
他只是说:“小无,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五官很是可怜地团起,严自得想自己怎么也想要哭。
他再重复一遍:“小无,我听不见。”
安有撑起自己身体,他伸手将严自得揽过,力气很大,严自得后知后觉感到钝痛。严自得半蹲着,安有把他藏进自己怀里,努力将自己撑大,像是要变成一张紧密的网,要将严自得稳稳包裹起来。
视线骤然黑掉,听觉失效,视线失效,在这时,严自得剩下的只有触觉和味觉,他闻到独属于安有的气味,感受到安有的体温,还有他伸出的手掌——
此时正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着自己后背。
严自得把头埋进安有颈窝。这是安有的味道、安有的温度,安有的身体,这是很好的,温暖的,区别于其他所有人的。严自得终于感到安全,他尽力调整着呼吸。
呼——
耳边嘈杂声缓慢退潮。
吸——
心跳逐渐平缓节奏。
呼吸。严自得从属于安有的窄小空间里攫取出大半的氧气。
他体会到安有的重量,就像他沉沉枕于安有颈窝那样,安有也将大半的身体重量倾倒于他身上。严自得感受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声带的振动。在调整间严自得偶尔恍惚这或许是一场雪崩,他们此刻正被埋于其下,他们交颈,在窄小的空间屏住呼吸,又失败地大口喘息。
好奇怪。严自得在耳鸣中想,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怎么变得比严自乐死掉时还有狼狈。
他动了动嘴:“小无。”
身上环住自己的手臂立马紧了,严自得感受到安有将自己箍得更紧,他有在说话,喉咙振动着,严自得此时能听到一些大概。
其实只听到一个字,半个字都差不多了,因为安有当下只重复着一个词:
“对不起。”
对不起间断传来,严自得还是不知道安有到底在为什么道歉,他直起身,从安有的怀抱逃出,他直视着安有的眼睛。
情绪退潮,亦或是感知器上盖上一层膜,无论那种,严自得此时都觉得心情变得奇异得平和,仿佛刚刚安有只是突兀脱轨了一瞬。跟眨眼间掉一滴眼泪一样,这太短暂,不足以掀起什么波涛。
所以严自得现在情绪只存在疑惑,它占比过大,以遮天蔽日姿态覆盖其上。
严自得好疑惑:“你到底对不起我什么?”
安有这回却不说话,这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嘴唇嗫嚅几下,但还是作罢。雪花也逐渐停下,最后几多滚落进他眼睫,安有却很用力地眨了下。
严自得没有再追问,只是道:“我们得回去了。”
说着他伸手抱起安有,这次安有没有抵抗,很乖顺地伸出手圈住严自得的脖子,他将脑袋柔柔地靠在严自得胸膛。
严自得迈步,他说:“等下我们收拾好就去医院看医生。”
语气自如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像方才只是一场表演,一个错误,一次逸出的脱轨。现在才是正确的,错误被修正,轨道依旧完美无损,他们笔直朝着既定的道路前进。
直到安有再次开口,他说:“雪很漂亮,谢谢你。”
又问严自得,“你知道有个说法吗?说是下雪时人能获得更多的爱,也会在这个时候赦免掉很多属于自己的罪恶。”
严自得当然知道。
“我现在就需要你赦免一下我的错误。”安有说,他表情很平静,“今天我不去医院,我们先短暂分开几天,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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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可怜]
第58章 我赌失败
严自得不理解为什么。
当天晚上他就被a和b联手送回家, 在他走前,安有捧着他脸告诉他:
请等待我。
严自得太疑惑,他的情绪调控在那时完全失控,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 他的生活像是单纯只被无数个问号填满, 他问安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严自得说:“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我的愿望你没有实现。”
两天前,安有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想我应该做错了。”安有说, 他总在说一些严自得听见就会浑身发毛的话。
严自得不想听他这些语焉不详的回答,他们的对话永远在想鬼打墙,安有偶尔在回避, 又偶尔抛出饵料,严自得也偶尔上钩,偶尔挣脱。他们完全错位。
安有看起来很疲惫:“对不起。我们稍微分离几天就好。”说着他仰起面庞, 努力呈现出自然的神态,“就几天。”
严自得很沉默,甚至在此刻他都有在走神, 灵魂游离□□之外,旁观者那样观察此时局面。
安有看起来很伤心, 而自己看起来却好平静。
多诡异的画面,严自得在这会儿甚至还小小叹了口气。灵魂游离, 理智便倏地膨胀, 挤占所有情绪的空间。
他问安有:“你会死吗?”
安有回答:“我不会死。”
严自得点点头:“好,你死了我也去死。”
安有说:“不要随便说死。”
严自得才不在乎,他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这是分手吗?”
“当然不是。”
“你会离开我吗?”
安有思考着回答:“不想,也不会。”说完他顿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但是会有点痛。”
严自得平静望向他,他不回答安有的任何接话,只是不断在抛出问题。
“那我们要分开几天?”
“不久,”安有说,“很快,应该两天就好。”
“那我们为什么要分开?你不喜欢刚刚的雪吗?”
安有无言,过会儿他才说:“喜欢,很喜欢。”
他跳过前一个问题,严自得也没有追问。他将最后一个问题抛出。
“那我该相信你吗?”
安有告诉他:“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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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自得被送回家里。屋内父母依旧维持着他走前的规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沙发中央摆着严自乐,节目里主持人哈哈笑着,屏幕光打在父母空白的脸上。
严自得脱鞋,换鞋,将鞋放好,语气很自如,像他根本没有离开过这里。
“妈妈,我回来了。”
严自得道:“这几天我去同学家住了,他好奇怪,我也好奇怪。他总是想让我明白什么,但我为什么非要明白?”
他走到电视机前,挡住画面,主持人笑声愈发尖锐。严自得看向父母,看向严自乐。
他按顺序叫:“严自乐,妈妈,爸爸。”
“……”
妈妈沉默不语换到另一个频道,主持人夸张的笑声被卡通节目里童声的欢声笑语取代。
严自得在笑声里说:“你们真是疯子。但在这里大家不正常才是正常不是吗?”
他盘坐下来,这下他和沙发里的严自乐差不多高,他对哥哥说。
“严自乐,你为什么要死,这对你来说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吗?你死了都没有人再来帮我解决困惑。你看见了吧,那个人,安有,粉毛,少爷,小无。”
严自得一口气说出很多代称,他依然在不断附加:“恋人,朋友,亲密的心,秘密。严自乐,我有一点害怕,我不想懂,不想去理解,更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就活了下来?我也变得好奇怪,我不是很想去死了,但我也不敢去想要幸福,这些东西分明都不该属于我。”
严自得说的颠三倒四,妈妈握着遥控器将音量不断调大,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尖锐的童声中。严自乐听不见他的声音,严自得也听不到自己。
他语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他开始重复着、回复着身后动漫里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