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严自得有些好奇,他朝他们走去,弯下腰。
“…世界末日,我觉得快了。”婆婆神秘兮兮。
应川呆呆:“啊?”
蓬蓬头晃她蘑菇一样的头发:“哈?”
“因为流星会在世界末日降临。”
应川:“哈?”
蓬蓬头:“啊?”
婆婆咂咂嘴,头一抬,指向严自得:“他说的。”
严自得愣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他露出八颗牙齿,坏坏一笑:
“我说的,保真。”
嘻嘻,其实是保假。
“wer!!”
邻居哥哥牵着小比和拉布拉多大军到来,小比一见到这么多人就开始发疯,非要在每个人身上滚一圈才罢休。
严自得首当其冲,很惨烈被小比扑来,脚步一直后退着,还是不可避免沾染了一身狗味。刚刚摆出的笑脸瞬间垮下,眼睛却先看安有,像是在幽怨为什么还要把莫名其妙的人带来。
但很可惜,少爷还在和孟一二玩拉锯战,孟岱已经笑得钉子都掉了几颗,许向良此时在旁边开始记时,当起了八角笼里的裁判。
邻居尽力扯着小比,一边说stop一边很歉意对严自得说抱歉。
应川则整个人懵住,拉住蓬蓬头的袖子可怜巴巴说:姐姐,我还那么年轻,呜呜,但一想大家一起跟我死也还好。
蓬蓬头推他脑袋:我才不会死。
严自得:……
好混乱。
混乱到让他好想逃跑。他就该去那树上蹲着,人就该退化成猴子——不对,这群人没退化都比猿猴要神经。其实当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正常人。
再一抬头看,院子里涌来的人更多了,有些是严自得的同学,有些是严自得只见过一面的人,有些甚至都是严自得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皱起眉,跨步走向安有,一把将他从孟一二的控诉中提溜出来。不管孟一二叽里呱啦的告状,将他转移到稍微安静的地方落脚。
“怎么这么多人?”严自得问,“好多都不认识。”
安有还没缓过劲,软趴趴挂在严自得身上,他声音轻轻的:“我发的是公告。”
严自得眯起眼:“什么?”
安有弯着眼睛,讨好地去亲他下巴,语言团在一起滚出:“公告啦,就是公告。”
“说人话。”
“嗯……”安有乖乖露出笑,“就是把我们要办新年派对这件事放在了小镇公告栏里。”
严自得不可置信:“…你放了?”
安有点脑袋:“放了放了。”
严自得:“…他们看见了就来了?”
安有点点脑袋:“来了来了。”
严自得沉默好久,才问他:“你知道幸福小镇多少人吗?”
“几百人吧…”安有挠挠脑袋,“但肯定也有很多人不来,就算来了看见人多也会走掉。真的呀,相信我。”
严自得不知道现在该不该信安有,他看见院子里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再一次开始晕人。
abc见着人差不多了就将大门关住,一一姐他们也开始将食物端出来,安朔把他这几天加班加点做的烟花拿出来,许思琴帮着他把大灯关上,只留下一块正在倒计时的电子屏。
21:30
还差两个半小时抵达新年。
所有人——只要出现在庭院内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面庞在月光中照亮,水波粼粼那般,柔和,隐隐绰绰。严自得读得出来,这是幸福的外衣。
安有突然问他:“你知道幸福小镇为什么叫幸福小镇吗?”
严自得垂下眼,这个答案人尽皆知。
幸福小镇取名由来十分简单粗暴,大家都幸福,具体且切实地幸福中,于是便叫做幸福小镇。
在这里,烦恼都只是生活的一个趔趄,一个点缀,是获得幸福的催化剂。所有人都拥有一张明亮的面庞。只有严自得——
“但你不是。”
安有很苦恼地皱起眉头,他伸手抓住严自得的手掌,很用力和他十指相扣。
幸福小镇拥有着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但却偏偏出现一个异类,像是大家避开的苦难全都倾向于他。
严自得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侧目看向安有,安有又回到醒来时那种迷蒙的神情,他视线朝向嬉笑的人群,又是放空。严自得猜不到他在思考什么,安有苦大仇深揣着一兜秘密,严自得想伸手,但安有只会将它们越缩越紧。
小镇像是一张缺最后一块的拼图,只有严自得进入,拼图才会完整。
“那你呢?”严自得问他。
安有伸出脚尖踩了下月光:“我?我很好啊,很幸福,嗯嗯。你幸福我就会幸福。”
“不……”
“小无!自得!吃夜宵啦!”
安有立马仰起头,他快快转过身,月光这下倾倒他在面庞,波光荡漾,他眼睛闪闪:“走,我们去等待新年。”
流进人群中,融入幸福里。
哪怕假装着,哪怕须臾间。
“安有。”严自得没有动。
安有叹口气,他说:“我知道,我知道。先过去好吗?”
严自得想安有什么都不知道。
——
“哈喽自得!”蓬蓬头笑着,“来吃饭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严自得,你来了。”孟岱回头。
“严自得,你来啦!”孟一二紧跟着他回头。
应川还在那里分发他的零食大礼包,看见严自得也叫:“严自得!来领零食。”
婆婆正抓着小比问:“如果流星是在世界末日时降临你就大叫。”
小比:“wer!!”
她欢呼,抬起脑袋,看向严自得:“严自得!”
严自得、严自得、严自得。
严自得挂着假笑。
“你好,好,嗯,好。”
这是他在聚会上说的最多的话,一切他认识亦或者不认识的人接连不断咀嚼着他名字,他名字在他们唇齿间被嚼得稀碎。
但这聚会不是安有举办的吗?严自得开始疑惑,他错开人群,抓住自己前同事问:“你们是看公告来的?”
“你吼啊值得。”刘女士正在吃着自己波顿顿中龙虾,含糊不清回,“系啊,怎么了?”
严自得:“公告上写的是什么?我还是安有?”
刘女士没明白他怎么问这个,挤眉弄眼笑:“当然系你啊。严自得同志诚恳邀请大家巴拉巴拉来着,你金主对你真好,弟啊,你真傍了个好男孩,稳稳抓住哦。”
严自得失语,过了半天才问:“没写他自己名字吗?”
刘女士沉思中啃下一大块虾肉:“木有!”
以他名义开办的聚会,却故意隐去自己所有的存在;说着希望严自得幸福,却从未和他探讨过更遥远的未来。安有同一阵风那样,即来即走,只是停留。
他太飘荡,空无一物。严自得抓不住他,更不知道安有要干什么。
压抑已久的不安再度萦绕而来,严自得有些难以呼吸,他快速喘息几下,试图将不安全全压下。
现在是安有最期待的聚会,是所有人都幸福的时刻,绝不能因为自己打破。
严自得努力调整着呼吸,他探出头试图找寻安有的身影,刚刚他说去帮他爸爸搬烟花,他们短暂分开一刻。
粉色、粉色。
怎么找不到粉色。
严自得肉眼可见焦躁起来,耳朵里响起的声音越发尖锐。
狗叫、交谈、笑声。
咀嚼声,撕咬肉类的声音,吞咽声。
咕咚、咕咚。
严自得大力揉着耳朵,脑海里音量衰退下来。
粉色,安有,小无。
严自得终于看见他。
此时安有刚被许向良灌完一整杯酒,嘴角亮晶晶,表情却没什么波澜,像喝下的只是一杯水。他转头朝向应川,却又像醉酒似得扑过去,应川接住他,大惊小怪叫:
“小无你怎么一杯倒啊。”
安有伏在他肩膀,他侧向严自得,只露出半张脸。严自得看得很清楚,安有此时拥有的是一张忧伤的脸。
他看着是要哭的模样,五官好紧得蹙起,像要把面庞拧碎了,感情才能一泻而出。
安有说了什么严自得根本听不清,应川却露出了无奈的笑,他拍拍安有的背,轻声安抚他说我很健康啦。
“嗡——”
脑海里闪过一帧切片。如同闪电,啪一下转瞬即逝。
周围蓦地寂静下来,像是彼此交谈中都撞上同一时间换气的概率。严自得忍着耳鸣抬起头,快快扫过大家神情,远一点的埋在黑夜里,他看不太清,近一点的表情同样也毫无异常。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