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就这样,在新年筹备计划里,安有买的第一件物件不是任何红色相关的东西,而是一棵树。
一棵绿意的,他说许愿就能成真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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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是一个交替的季节。
日子从旧要交替到新,迈入崭新年度,安有的脸色也是。
只不过他并非从坏到好,相反他像公路边开始逐步凋零的乔木,面容出现灰败的痕迹。
这是严自得盯他的第三天,他有些不安地扯下衣袖,整个人罩在安有身边,很是沉默看着他和商户鸡同鸭讲。
“这个是什么种子?”
“是植物。”
“我知道,我问是什么植物的种子?”
“是花。”
“…我现在在的是花卉市场,我当然知道这是花呀。我想问的是什么花,蕴意是什么,开花后会不会结果啊,味道是什么气味。”
商户:“……背面有字。你再等一下,我给你去取一支你闻。”
安有噢一声,拢了拢毛茸茸的围巾,这是今天严自得叫他套上的,说是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要小心感冒。尽管安有信誓旦旦自己绝对不会生病,但依旧被他强制套上围巾。
他挽住严自得手臂,悄悄给他嘀咕:“这个商户怎么比你还可怕。”
严自得垂眼看他,阳光跟雾那样罩在他面庞,白得几近透明。和第一天一样,就是在无比灿烂的阳光下,严自得第一次意识到,安有出现了一些偏差。
三天前的安有是一个原点,他圆润饱满地呆在原地,皮肤白净,是健康的状态。但一个夜晚过去,安有不知道被谁挪动了方位,用力一推,他跌倒在负数轴,气色哗啦啦地倾倒。他变得苍白。
一种不显虚弱的状态。步伐如风,声音清脆,但面色却先示以隐喻。严自得对此太熟悉——严自乐刚开始就是这样,他们依偎在医院的长廊上,天真地以为命运只是给他们在人生里打了一个顿号。
第一天,严自得告诉安有:“你好像生病了。”
四年前,严自得告诉严自乐:“你好像要死了。”
四年前,严自乐没有回答他,如水的平静。
第一天,安有露出惊愕的表情,拍拍自己脸蛋:“有吗?可能是我昨天熬夜了吧,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准备聚会来着。”
他扑进严自得怀里撒娇,将嘴唇印上他面颊,又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我体温也很正常的,我只是有一点累,最近总在失眠,但如果今晚跟你睡觉就好了。”
这又是一次得寸进尺。安有其实都做好严自得拒绝他的准备,他知道他们正处于严自得单方面的冷战期。一场幼稚的拉锯战。
但严自得这次只是很安静看向他,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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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是生病[闭嘴]
周六更,最近沉迷学习当中,嘻嘻。
也约了一个严自得の精神世界的稿件,可以去看看!我很喜欢。
第52章 拜托你了
最终安有还是没有购买那支花的种子。
他凑近封口袋背后的字看了, 重影的字,他努力辨认好久才知道这是桔梗。他说新世纪科技都出现了飞天的车,全息的树, 怎么黑心商贩还是要用差价钱的印刷机。
又因为背面没有印上花语,最后他还自己去搜了一下, 正是这个花语让他决定不再购买。
严自得问他为什么, 他无赖地说这花语看起来太重了太大了,分明他们两个还是小宝宝一样的人, 怎么能承受起那么大的爱呢。
严自得对他很无语,回应却是“那也行”,最近他在试图缩减对安有说可恶的话的次数。
并不是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可恶的话语往往都带有锋利的獠牙, 而是他又开始恐惧,睡梦里逐步出现大片大片严自乐生病后的记忆。
他晚上睡觉,早晨醒来, 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偶尔会分不清他现在究竟是十五岁还是十九岁,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死掉,这是天堂还是现实。直到听见身边安有平稳的呼吸。
每当这时, 严自得就会侧过身,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安有的身体, 他记录他起伏的次数,以此来判断呼吸的规律。
一、二。
一上一下, 一个周期, 一场呼吸。
存在着,生活着,呼吸着。
严自得没有再多吐露出自己的不安,他没有问你会不会死掉的这种命题为真的问题,也没有问你真的会一直陪伴我吗这种假设性太长的话, 他只是把自己不安全数吞下。
严自得不清楚这种吞下究竟是好还是坏,有时他担心这是一种发酵,像严自乐死后几周自己才彻底溃败那样。但大多数时候他又是心安的,正如安有自己所说,这更像是一场冬乏,只要睡觉时间长一点,他气色便又恢复一些。
安有对待新年聚会的热情实在很高,这段时间他不仅将家里装得焕然一新,还特地给每个嘉宾都准备了礼物,应川是绿色的盒子,孟一二是红色的盒子,蓬蓬头是橙色的盒子,而严自得——
严自得问他:“我是什么礼物?”
安有不告诉他:“礼物说了算什么惊喜?我已经压抑了我极大的好奇心去想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好吗。”
可是好奇心是孢子,期待也是,风一吹就扎根,而严自得的皮肤是最合适的培养皿,它们不断萌发、萌发。严自得几乎抑制不住地,他也开始期待这场聚会。
他逐步嗅到幸福的滋味,又快速摆开它。他在12月30日的日记里写下:不要期待,人只有在不观测幸福时才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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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夕。
安有今晚熬了一个大夜,凌晨了还在检查自己准备的礼物以及装饰。今天他强烈要求要和严自得睡,这话被许思琴听见,也只是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们,说他天天折腾严自得。
哪怕钻进了被窝,他依旧时不时戳戳严自得:
“我会做得很好吧。”
严自得闭着眼睛:“会的,你该睡觉了。”
但安有还是没有困意,左翻翻右翻翻,严自得伸手把他锢住。
“你在摊饼吗?”
安有摇脑袋,说:“我好兴奋。”
严自得无可奈何:“不准兴奋,睡觉。”
“做不到。”安有挪过来亲他脸蛋,像小朋友亲吻心爱的娃娃那样发出一声又一声响亮的啵啵。
严自得伸手啪一下挡在他脸上,这回声音重了些:“别当狗,你快睡觉。”
“睡不着。”安有还是说这样的话,他舔一下严自得手心,“你不兴奋吗?”
“不。”
掺杂了一点假话。情绪是一场化学试验,里面参杂着45%的兴奋和占比更多的不安。严自得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这样的情绪,他告诉自己新年是一个关键的年份,所有人都在期待日历的翻新。
应川是这样的,他很早就开始念叨我们要过上一个热闹元旦,
孟一二更是,在知道安有邀请他来参加新年聚会后激动得跳了一整段霹雳舞。
而安有——
安有尤其是,他从诞生这个想法的伊始就在不断期待,在购买礼物时脸上都带有一种期冀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珍视。这是严自得对于这段时间下来最常用的想法。
“严自得,那你困吗?”安有又问。
严自得无可奈何睁开眼:“你想要干什么?”
现在时间很晚,他不想明天安有气色又跌回去。严自得想自己简直都要变成睡美人里的那个女巫,只想下咒让少爷再睡一点,多睡一点。
“没想干什么。”安有低脑袋,“就是睡不着。”
月光溜在严自得手上,安有伸出手指去抓它,扑空,但握住严自得的手。
他盯得很认真,翻开严自得掌心,借着月光,自顾自给他算起命理。
“啊,严自得,你一看就是很好的命,生命线有那么那么那么长——”
严自得轻笑一声:“谁信。”
安有说:“我信呀。”
他点着指尖去描绘他掌纹的脉络,严自得有点痒,但他没有躲。
安有从一端滑到另一端:“这是智慧线,但严自得你没有我长哦。”他眯着眼睛狡黠地笑,“代表你没我聪明。”
严自得懒洋洋,他起了点身,倚在床头。从他这个视角垂眼看去,安有头发毛茸茸,眼睫也毛茸茸,面庞的绒毛也是,严自得觉得奇怪,月光分明那么浅,安有为什么偏偏像染了一层光晕。
严自得出声:“你像个毛桃子。”
“那你可以咬我一口。”安有嘻嘻凑过来面庞,他这下倒在严自得怀里,严自得低下头装模作样啃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