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其实这次他也并非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最近他太心烦意乱,他没想过安有的存在会如此之重,他无法梳理情绪,便只好通过放纵来消解。
  刚刚他也只是堵一个概率,他放手,等待上帝一次愣神。
  他正色:“不去,没必要,我走了。”
  话落他便试图转身,但刚一抬脚才想起自己机车早就撞得七零八碎。
  严自得又默默将脚放下,他转过身:“许向良,你送我一下。”
  “啊,噢噢。”
  许向良完全没搞懂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之前不还轰轰烈烈求偶,怎么才过一周就僵硬成这样。
  他伸出手,刚想扶严自得去自己车上时安有又开了口。
  “严自得,你不要再这样做。”
  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又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但严自得此刻哪儿还管得了这么多,几天来压抑的情绪也跟着上脑。
  “这样是哪样?”严自得好疑惑,“不应该是你不要再这样了吗?”
  如此混乱无序闯入自己世界,打破一切他所观测的规律,严自得缓慢地适应,却仍然不敌安有抛出谜团的速度。
  严自得对解密没有兴趣更没有力气,被喜欢也是一件让人疲惫的事情,更何况安有表演得实在突兀,他真没力气陪他演戏。
  “我早就说过了,少爷。”严自得敛下眼,“我们是两种人,我就是个傻叉流氓混蛋白痴下水道的老鼠,我这种人活着就是耗材,但你不是。”
  严自得顿了下,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神情依旧平淡。
  云泥之别在此只作为客观事实存在,严自得对其不反抗不厌恶,相反十分顺从将最可恶的字眼挂在自己身上。
  “你对我再好也没用,你省省心,我们当个半生不熟的朋友就够了。”
  但显然安有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说:“那你先来我家好吗?我觉得你好痛。”
  话说到后面像是哽塞,但严自得并没有看见少爷的眼泪,他觉得这和往常一样,少爷的心疼也不过是自己夸大的臆想。
  “没必要。”严自得再次重复道,当下比起疼痛来说他相反更多感觉的是疲倦,他毫无力气,只想躲在某个地方卷过被窝将自己全部藏住。
  “我的事情真的跟你多大的关系,你能不能别管了?”
  许向良将自己的机车开了过来,他看着这两人气氛不对,还有些犹豫。
  严自得才没管那么多,他撑着一口气将自己丢上后座。
  “走吧。”
  许向良:“那少爷…?”
  严自得说:“别管他。”
  话是这么说着,但许向良还是自告奋勇充当了一回传话筒。
  “少爷,我就先带自得回去了啊,保证先去找医生,明天就让你看见完好……哎严自得你不要打我。”
  严自得又朝他头盔上梆梆几下,他声音冷冷:“再说下去我就要死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磨磨唧唧。
  “严自得!”安有打断他,又落下一个咒。
  他表情是罕见的认真,不再是以往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他看向严自得。
  “你回去后记得好好消毒,如果很痛就去看医生,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活动,不要再走神,不要伤害自己——”
  叽叽歪歪,唠叨个不停。
  严自得不去看他,他拍拍许向良:“走吧。”
  许向良发动机车,风鼓起来,在最后一秒,严自得听见安有道。
  “你再这么继续的话,我也会有一点痛。”
  -
  严自得没有去诊所,他回到孟老板那儿,许向良手舞足蹈着形容刚刚场景。
  孟老板刷着酒杯:“听起来很带劲。”
  这能不带劲吗?人都给摔成这样。
  严自得闷下一口果酒,这还是孟老板看他情绪实在太差才递给他的。
  孟一二此刻化成小医生,耳朵里不知道从哪里别了个听诊器,正拿着听头往严自得身上戳。
  严自得呲一声,他握住他爪子:“哥,我是摔伤不是心脏出问题。”
  “嗷。”孟一二不好意思笑笑,他收起听诊器,又装模作样叫他卷起袖子。
  “那你卷起袖子让我看看。”
  严自得不想动:“不。”
  孟一二撇嘴,他又做出安有教他的那一招,但奇怪的是,这次却失了效。
  严自得淡淡看他一眼,说出来的话更加坚定:“不。”
  最后还是孟岱拿着碘酒和绷带过来才松了口。
  严自得先撩开衣袖,手臂外侧几乎全都通红,沁出血丝,伤得最严重的是他手肘处,破了大块皮,血沫此时早已凝固。
  孟岱果断:“孟一二闭眼。”
  许向良手动帮他遮住眼睛。
  下一句孟岱才说:“臭小子你是疯了吗?这么恨自己?”
  许向良在旁边添油加醋:“对啊哥,你当时怎么没抓紧把手?怎么摔成这样。”
  孟一二只瞅见一眼,也跟着发出嘶的声音。
  严自得抿了抿嘴:“走神了。”
  只不过走神时想的是如果放手会怎样呢?严自得听从引诱,于是他放手。
  “上药了,你忍着点。”孟岱小心翼翼拿起棉签消毒。
  严自得倒觉得还好,疼痛于他而言并非难以忍受的东西,一切痛苦,无论生理亦或是心理,全都无关紧要,严自得将其层层团起,紧接着,他将此抛弃。
  视线里不再存有,他也不再疼痛。
  但孟一二却在为他幻想疼痛。
  他在旁边不断嘶嘶嘶,许向良捏住他嘴:“你属蛇的吗小孩。”
  孟一二:“我属猫!”
  “你自己开创了十三生肖是吧。”
  孟一二人小鬼大摇头:“自得哥哥不叫痛,那痛怎么消失呢?所以我帮他来说。”
  话语轻快,如此天真,但落在严自得心间却重了又重,像恨不能将他的心砸作软泥。
  他开口,但字块全都堆叠在嗓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相反更多的字眼涌上,像要进行一场暴力的反刍。
  好奇怪。
  孟一二拥有的是一张和安有类似的脸,带着同样的天真烂漫,他说着童言童语,但安有他不是。
  严自得想自己其实完全知道,安有从始至终吐露的是真心,哪怕吐露半点也是真。
  莫名的,严自得好想呕吐,呕出心呕出肝呕出肺呕出组成自己身体的所有,像是要把自己吐尽了,身体才会彻底轻盈。
  他咬紧牙关,后知后觉疼痛以前额为轴,从上至下,从左到右,滚潮那样四散开来。
  而他无法躲避。
  孟岱叫他:“小子,放轻松点,手不要握那么紧,不好上药了。”
  严自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自己全身紧绷。
  但他此刻却似乎身体的主动权,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没办法放松身体,反而呼吸越发沉重,肉/体变作泥沙,血液浸没,将他沉了个彻底。
  孟岱看了他一眼,他先收了手。
  “许向良,你带一二旁边玩去。”
  孟一二不服:“爸爸为什么?”
  孟岱:“小孩子见什么血,你去帮爸爸打扫一下餐桌。”
  孟一二这才不情不愿离开,走前还特地捧起严自得的手吹了吹。
  孟岱为他注解:“这叫痛痛飞飞。”
  小孩最常信的善良谎言之一,好比跌倒就打地,撞角就锤桌子那样,地面、桌角、疼痛在他们眼里全是实质化的存在,仿若只要回应了,疼痛便会消弭。
  严自得低着头笑了下,他接受他的好意。
  “飞走了,谢谢一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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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不要恨我
  “你现在好点了吗?”
  等到许向良带着孟一二走了后孟岱才问道。
  经他们一打岔严自得也好了许多,至少能自如地呼吸,他不再紧绷,密密麻麻的疼痛也紧接着逐步复苏。
  严自得回:“嗯。”
  孟岱这才又卷起袖子给他上药。
  “你怎么摔这么狠,开车没看路啊。”
  严自得摇头:“没留神而已。”
  孟岱啧一声:“你们小年轻还真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以后等你们老了就知道摔一下威力了。”
  但严自得根本不觉得自己会变老,老这个意象太遥远,十九岁以前,严自得对于自己未来思考最多得是如何去死,而十九岁之后,严自得对于未来的唯一思考就是明天吃什么。
  只不过最近多了一条,他开始试图捕捉安有的规律,他会去想明天安有会出现在自己生活的哪个角落?
  但今晚他说得话太重,其实话刚落地时他便有些后悔,自始至终安有待他的心是真,而他自己太过于别扭。
  他想严自乐在世时说得太对,他说严自得是最不配获得爱的人。
  尽管严自乐接着就向他道了歉,但这句话却如此灵验,诅咒一样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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