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严自得呼出一口气,他似乎握住生活的真理:全怪粉毛。
混乱无序的情绪在此刻拧成一股,粉毛首当其冲。
严自得缓慢起身,继续给安有加上定语:“白痴粉毛,自来熟粉毛,奇怪粉毛,我才不要你当爹粉毛,我们真的不熟啊粉毛,讨厌粉毛。”
话同飞沙一样扑出,严自得终于感到些轻盈,他不再陷入地里,他想自己终于可以再次抬脚。
甫一抬脚——
“严哥!”
远处传来呼喊。
严自得几乎是激灵着回头。
是应川,和准备送给他的一米八的零食大礼包。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来着没想到你回来了。”应川走到严自得身边,“你爸爸妈妈呢?”
他微不可闻地调整着呼吸。
“他们刚刚去散步了。”
“这样。”应川把礼物递给他,“生日快乐啊哥,又长大了。”
说罢,他突然指着严自得的衣服问:“新衣服吗?看起来还是牌子货噢,阿姨带你买的吗?”
严自得迟疑了一下,应川理所当然把这个当作害羞,严自得嘛,应川想自己自然了解,都穿一裤兜长大的伙伴,哪能不知道这货偶尔对贴心的情绪过敏。
他装作大哥模样拍拍严自得:“得啊,新衣服帅得呢。”
再定睛一看,哦豁,我家世家,高档牌子。
应川笑眯眯,天真以为是今夜凌晨自己为严自得许下的愿望生了效。
“你妈妈肯定花了很多钱吧。”
“不是。”严自得否定得很果决,他将外套脱下,“其实我被包养了。”
一本正经,表情无任何松动,说出来的话像是今天天气好好你吃饭了吗一样流畅。
应川明显噎住,他思考了一秒,紧接着就委以严自得重任:“那你一定要努力啊,先富带动后富。”
严自得比了个敬礼手势:“收到长官。”
这看起来才是正常的反应,严自得想自己分明开的只是那么小一个玩笑,甚至开的都是关于自己的玩笑,为什么安有会比自己率先一步感到冒犯?
下一秒他又道:“但我金主脾气很怪,我怀疑他脑袋有问题,所以我不准备服务他了,计划卷款逃跑,到时候分你一半。”
应川瞪大眼睛:“真假啊哥。”
严自得:“保真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严自得认为自己讲浑话的天赋点绝对点满,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
字块颠倒着输出了,像是污水排尽,心情也逐渐随着这些胡言乱语而明朗。
严自得终于从无序中抓住一点有序,他想起上次借鬼火时同学邀请他来周六晚的鬼火集会,但当时他因为确信自己周六就升天故而回绝,现在升天失败,无事可做,正是骑鬼火的好时机。
想着他就拨通鬼火派老大的电话。
“许向良你们是不是今晚在郊区有鬼火集会来着?”
“严老大你竟然还能记得兄弟们,是的是的,晚上七点啊,你要来吗?”
严自得回答:“当然。”
目前唯一可以抓住的有序。
严自得想自己必须抓住。
应川在一边跃跃欲试:“严老大我也想去!”
严自得挂断电话果断回绝:“不可以。”
笑话,就应川这个身板,稍微摔一下那还得了。
应川试图证明自己的强壮:“我真的不能去试试吗?我身体已经够强壮了。”
严自得瞥一眼应川手背上不久前还留置下的针孔淤青:“不行。”
应川也不强求,他向来碰壁习惯:“好吧,那你们好好玩,那我晚上陪我妈妈去打高尔夫。”
严自得这才缓和些许情绪,他再次向应川强调:“你需要好好保护自己身体。”
虽然课本上永远在宣扬生命生而平等,但严自得却始终认为这是一个伪命题。
生命在他看来就是存在高低贵贱,好比像安有、应川他们这些人,他们拥有足够的幸福与爱,所以哪怕受伤亲人的泪水都会为其流成汪洋,但像他和严自乐这种,没有钱更遑论爱,他们似乎生来便孑然一身,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衬托——
衬托不幸的人幸福,衬托幸福的人更幸福。
严自得在很小时候就清楚自己存在的价值,他也早已失去抵抗的力气,他对此早已厌烦。
严自得不认为这样的生命具有意义,至少他不认为。
应川嘀咕:“我觉得我身体比你好多了。”
“你一千五还没我跑得快,”应川把手搭在严自得肩膀上,“要多注重身体的是你呀哥,少熬夜,争取下次和我一起跑进三分钟。”
“好呀好呀。”严自得弯起眼睛笑,他许下诺言,却更像是说一句浑话,“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身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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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学圈不要学圈[可怜]所有人人生都存有属于自己的意义
请相信看向你的眼睛,视线所源,都是爱的象征。
谢谢老大的灌溉!茁壮成长中maybe(?
第8章 我开鬼火
鬼火派集会地点在郊区,许向良还算有点良心,选了个真正的荒郊野外,离这里最近的是一片富人区,偶尔他们骑嗨了会扫街过去,徒留保安出来对着他们尾气大骂:
“没爹养的东西!”
严自得倒是觉得这句话中肯,他的确没爹养,爹跟个影子囤着家里,翻报纸看彩票当男人就是他人生的唯一活动。
这里柏油路广阔,两旁路灯昏暗,天色在雾气笼罩下依旧显得压抑,月亮不显,黯淡无光。
本该降临的流星雨没有降临,而本该暂停游戏的人仍旧存在。
严自得自己没有摩托,他钱全用来建造火箭,这改装摩托还是之前许向良借他的那辆。
他玩车不多,一是觉得这不高级——严自得需要一种优雅且高级的逝去,二是觉得骑鬼火摔死一点都不干脆,磨磨唧唧的,他嫌烦。
偶尔严自得只在心情郁闷的时候骑车,尽管许向良说他这是在兜风。
新世纪科技日新月异,但越原始释放情感的东西反而越猖狂。
许向良率先上车出击,他戴上头盔,身体作俯冲状,再一猛拧把手
嗡——
排气管发出急促嗡鸣,鼓鼓作响。
嗡嗡——
摩托以离弦之箭姿态发射。
没留一鼻子尾气,倒卷起一鼻子灰尘。
嗡嗡嗡——
许向良迎着风大喊:“严老大!!冲啊!!”
“啊啊?”严自得也跟着扯起嗓子喊,但他根本不懂许向良在燃什么。
等到周围人都陆续骑走,严自得才正式跨上摩托。
前方轰鸣声不断,大灯在速度作用下流作稀疏的光影,耳际分明如此嘈杂,但严自得却总觉得这一切都遥远,像耳膜被封住——他仿佛又在水里。
严自得戴上头盔,握住把手。
拧一下,油箱发出轰鸣声。
他彻底拧到底,摩托弹射一般飞出,风吹打身上夹克发出嗒嗒声,空间在此刻似乎压缩成片,视野里只余光影。
前方即将抵达富人区,灯火通明,朋友们下了车在嬉笑,几人一拍即合开始为严自得鼓劲。
“冲啊老大!冲冲冲!”
“嗡嗡嗡——”
世界分明如此喧闹。
但严自得却有片刻走神,他恍惚自己此刻正浸没水中。
同样的场景,肾上腺素飙升,视野昏暗,到最后耳际只剩下心跳声,砰、砰、砰。
心跳,风声,模糊不清的话语。
视野收缩成一束,在短暂的黑暗中,严自得有过那么一秒考虑过放手。
当人站于高处往下看时总会有想跳的冲动,这是入侵性思维,飙车也是如此,人类在极限中探索的是生与死的边界。
每当这个时候严自得都会劝告自己不要放手,要不然脸先着地会死得很丑,但这次很奇怪,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安有的脸。
甚至连耳边都传来的是安有在岸边的叫唤。
“严自得严自得严自得!”
我去你爹的严自得。
但这次严自得不再闭眼。
“刺啦——”
严自得拧紧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声音。
咔哒。
严自得取下头盔,新鲜气息灌入鼻腔,他有些不受控地大口呼吸,仿佛方才才是真正的溺水,而此刻,他从水面探出,岸边空无一人。
“哎老大你骑得怎么越来越菜了。”许向良揽来女伴,他叼着烟,又递给严自得一根,“还是太久没练了,胆子都小了,来一根吗?”
严自得摆摆手,反而自己从兜里掏出了一颗柠檬味棒棒糖:“我吃这个。”
“成。”许向良也不强求,“你心情不好吗?”
“正常。”严自得如此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