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秦枭忽而想起此前种种,这不是楚九辩第一次伤害自己,可为什么?
  “楚九辩。”他开口叫人,可对方却好像完全听不见。
  秦枭面色更冷,他拽着青年的手腕,两步踏进奉天殿中。
  殿中空无一人。
  楚九辩脚步踉跄了一下,不等站稳,就被秦枭拉入大殿阴影处,后背抵在粗大的朱红石柱上。
  下一刻,男人健壮的身躯和灼热的呼吸便同时贴上来。
  楚九辩眨了下眼,耳鸣声淡去。
  鼻尖嗅到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他喉结滚了下,放松了齿关。
  感受到他的变化,秦枭呼吸一轻一重,身体更沉地压过去,圈在青年腰间的手臂青筋暴起。
  另一手攥住楚九辩的双手手腕,压在他头顶,不给丝毫反抗的机会。
  楚九辩仰着头,喉结滚动,身体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忽然传来刺痛。
  这是秦枭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楚九辩清醒,又不至于副作用太大的方法。
  楚九辩睁开眼,茫然的视线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幽邃双眸,视线逐渐聚焦。
  神经痛好似淡了些,可唇瓣上的刺痛和唇间的血腥味却明显起来。
  秦枭放开了他红润的唇,却依旧将他困在怀里,鼻尖都快蹭在一起。
  “眼睛能看得见的,手能摸得着的。”秦枭声音低沉。
  他握着楚九辩的一只手放到心口处,说:“心里能感受到的,便是真实。”
  手上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冰凉的手逐渐暖了起来。
  楚九辩定定与男人对视半晌,手下急促有力的心跳一刻不停地震动着,提醒着他这一切有多真实。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舔了下唇。
  秦枭视线下移,再抬眼时,神情变得有些凶。
  楚九辩眼睫一颤,抬手轻轻推开男人,小心地没碰他伤处。
  而后,他就转身绕过柱子,快步朝后殿走去。
  同时在脑海中道:“检查一下。”
  【患者动作幅度很大,但没有牵扯到伤口,请放心。】
  楚九辩抿了下唇,有些麻,被咬破的地方还有些痒。
  狗东西。
  他暗骂了一声,又问道:“有没有剂量更大一点的药?”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只有些微异常,使用过量药物可能会损伤身体,不建议使用。】
  楚九辩一怔。
  只有些微异常?
  秦枭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抬手轻轻抹了下唇角的水渍,却没碰到唇瓣。
  他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才重新睁眼,抬脚朝后殿走去。
  ==
  宫外,藩王们各自道别,又纷纷上了自家马车朝府邸行去。
  百里征步伐缓慢,百里灏叫妻儿先回了马车,自己则也放慢脚步,同百里征并肩走着,知道对方定有话问自己。
  果然,待到周边藩王都走完了,百里征便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离去的车马,问道:“何时与宫里搭上线的?”
  “入京后。”百里灏也没说假话。
  虽然儿女对楚九辩都有种超乎寻常的亲近和信任,但他本人和司途安黎却的确是帮着程硕解了蛊毒之后,才与楚九辩和秦枭有了联系。
  或者说,是做了交易。
  他们证明了自己对陛下没有敌意,也没有对秦枭他们动过手,秦枭则承诺不会对南疆出手。
  这是一场和平的交易,对双方都有好处。
  至于之后会不会再深度合作,做其他交易,百里灏并不排斥。
  “有些事还是不插手的好。”百里征侧头看他,面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偏安一隅,管好自己的事,顾好自己的人,才能活得长久。”
  他就是这样一个温吞到有些古板的人。
  他自始至终,要的都只是在自己的封地上自给自足,给封地百姓们更好的生活,至于发展经济和武装,都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和百姓们的手段。
  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会动手下那几万平西军。
  百里灏了解他,也能理解他。
  曾经的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自从旱灾之事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身为拥有一定势力的藩王,他便是想要偏安一隅也没有机会,迟早要被牵扯进这些纷纷扰扰中,只有天下真正安定下来,皇权至高无上,这些动荡才能彻底平息。
  便是百里征,也总有一日或主动或被动地陷入这场混乱。
  不过眼下,百里灏却没有劝说对方,只颔首笑说:“我知道。”
  百里征也同样了解他,便知他其实并不打算收手,只得缓缓呼了口气,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百里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架走远。
  不知到了日后,他们兄弟二人,是会并肩作战,还是针锋相对。
  “相公。”不远处的车帘掀起,女人清婉的嗓音响起。
  百里灏回神看去,却见车窗处女人退了回去,反倒挤出来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
  他轻笑一声,走过去上了车。
  一家四口挤在车内,竟觉得很暖和。
  “阿爹。”司途昭翎抱着母亲的手臂,笑眯眯道,“别担心,跟着太傅大人肯定没错。”
  司途昭垚也点点头:“是啊阿爹,楚太傅的手段咱们方才可见识到了。而且还有大祭司呢,两位神明坐镇,小陛下不会输的。”
  百里灏抬手在他眉间轻敲了下:“不在寨子里,切莫妄议朝政。”
  司途昭垚就笑,道:“那说说小陛下可以吧?他那么小小一个,看着古灵精怪的,真可爱。”
  “对呀对呀。”司途昭翎眼睛一亮,“他脸蛋看着就软软的,不知道捏起来什么样。”
  “你们呐。”司途安黎无奈道,“真是给你们惯坏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底全是宠溺和纵容。
  她的孩子她清楚,在家里再活泼幼稚,到了外面却很有分寸,完全不必担心。
  车架愈行愈远,逐渐隐匿于风雪之中。
  不多时,风小了些,雪却下得更大了。
  定北王府主殿之中,百里御一身猩红色里衣倚在榻上,塌边放着炉子,火烧得正旺。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巴掌大的瓷罐,里面装着一只半个巴掌大的透明蜘蛛。
  透明的身体上遍布血丝,一汩汩流动着。
  在他身侧不远处,椅子上坐着一人,浑身上下都被黑袍包裹,瞧不清面容。
  许久无话,还是黑袍人先坐不住,开口是雌雄莫辨的声音:“王爷,还剩下两只活着的子蛊,也能有些用处。”
  百里御唇角带着笑,神情懒散。
  闻言,才将瓷罐盖子合上,随手抛给黑袍人。
  对方忙接住,连手上都带着手套,一点皮肤都没露出来。
  “你这道行可远比不上司途安黎。”百里御缓声说道。
  黑袍人握着瓷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这次是属下失误,下次......”
  “下次?”百里御偏头看他,笑道,“下次你只会输得更惨。”
  黑袍人垂下头,没开口。
  百里御收回视线,淡声道:“回去吧。”
  顿了片刻,黑袍人才起身一揖,转身出了房门。
  而与此同时,内间走出一人,那人身着红色轻纱,腰肢纤细,长发披散在身后,一张脸瞧着是个男子,开口时语调倒是婉转柔媚。
  “殿下,奴伺候您。”男人行至塌边,缓缓坐上去。
  百里御含笑看着他,待他凑近,便伸手轻轻抚摸对方顺滑的黑色长发,眼眸却有些深邃。
  此前他倒还喜欢这般如墨般的长发,可现在,他却好像更喜欢那抹银白色。
  抬手轻轻一挥,室内灯火便暗下,一室旖旎。
  宫中。
  楚九辩与秦枭都待在养心殿主殿中,今晚他们要陪着小朋友守岁。
  百里鸿捧着小脸坐在桌边,短短的小腿晃啊晃,眼睛逐渐迷离,小脑袋也开始摇摆。
  显然是困得狠了。
  不过这是大宁的习俗,且此前先皇后在世的时候,也会这般陪着小朋友守岁。
  百里鸿记得去年过年时候的事,记得母后说小朋友要守岁,这样来年才能平平安安的。
  所以便是困得有些迷茫,他还是硬撑着。
  秦枭是个病号,楚九辩本想让他去休息,他却说不累,非要陪着。
  而洪福与小祥子小玉子等一众宫人都在外间,围着两张大圆桌随意聊着些什么,倒是能熬,都没什么困意。
  楚九辩眼看着小朋友打了个哈欠,自己便也跟着打了一个,眼睫都湿润了。
  秦枭侧头看他,视线不由扫过对方唇瓣上几乎已经看不见的伤处,喉结滚了下。
  楚九辩瞥了他一眼:“你不困?”
  秦枭收回视线,道:“不困。”
  楚九辩问了系统时间,发现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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