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原来宁王知道。”萧若菡笑道,“那您身侧这位置......”
  “是给我坐的。”楚九辩开口,嗓音清冷,在本就安静的宫殿中格外清晰。
  萧若菡一怔,微微侧目看向那本来空着的座位,而后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而殿中其余人的视线也都齐齐落在楚九辩身上,神情中满是惊骇。
  只有坐在父母身后的司徒姐弟,眼睛都是一亮,伸着脖子看楚九辩,待看清他的样子后,两人眼中更是惊艳又崇拜。
  这就是神君大人啊!
  气势好强大!长得也好美!
  难怪大祭司会这般死心塌地地陪伴他,甚至要跟着他一起下凡!
  而其他人却不像他们二人这般激动,反而一个个只觉得惊骇,手脚都冰凉起来。
  楚九辩什么时候出现的?
  为什么谁都没注意到?
  那一二品官员们看着楚九辩这身打扮,好似瞬间回到了登基大典那日。
  他们也终于想起,这个与他们共事许久的楚太傅,其实是神明!
  殿中一片死寂,藩王们死死盯着楚九辩,心中惊涛骇浪难以言喻。
  这就是神明。
  他们曾经只闻其名不知其人,如今真的见着,便知道传言还是保守了。
  楚九辩没在意众人的反应,他伸手拿过秦枭的杯子,从中拿出那只小蜘蛛。
  百里御瞳孔轻颤了下,面上却没有其他反应。
  而其他人知道要与南疆圣女见面,所以也多多少少了解过蛊虫。
  如今一见便都反应过来,一个个都看向司途安黎。
  南疆王夫妻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神态平和。
  “麻烦圣女了。”楚九辩说着,从系统空间拿出一个小小的可以藏在手心里的打火机点燃。
  咔哒一声,火苗就将那蜘蛛烧成了灰。
  打火机又收回去,众人只看到他指尖凭空出现火苗,更觉惊奇。而且更令他们惊讶的,是楚九辩竟然连那么小的蛊虫都能发现。
  司途安黎其实也没注意到,知道这制蛊之人的确厉害,竟能瞒过她的蛇。而能发现蛊虫的楚九辩,只会更厉害。眼下得了令,她便温声应是,同时她发间的小青蛇便游出来,在她小拇指的指甲上舔了下,才快速在殿内游走一圈,把剩下那五只蛊虫都吞了下去。
  百里御却没看那蛇,反而盯着楚九辩,勾唇无声地笑了。
  下马威。
  “请诸位看好自己的东西。”楚九辩淡声说着,视线始终没看任何人,却更像是那些庙宇里供奉的神明。
  他不再说话。
  秦枭就开口道:“陛下,开宴吧。”
  百里鸿颔首,洪福便扬声喊了开宴。
  在内殿准备了许久的宫人们当即鱼贯而出,手中拿着托盘,备了酒饭。
  而与此同时,殿外忽然响起震天般的巨响。
  宫宴上所有人都警戒起来,震惊地望着屋外。
  然而他们一回头,就发现楚九辩和秦枭百里鸿,甚至于那些宫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是烟花。”百里鸿笑眯眯开口道:“神君大人送大家的礼物。”
  楚九辩前日就带着百里鸿和秦枭去了京外,找了处地方给他们放了一个烟花,而眼下这些上菜的也不是宫人,而是秦枭的暗卫。
  悄悄做这些,为的就是今日能给这些藩王和官员们看看,也叫他们莫忘了楚九辩神明的身份。
  众人先是惊骇,还是工部尚书简宏卓先起身出去,其余人才纷纷反应过来跟出去。
  就是萧若菡也先是捂着心口,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当即缓了神色,沉着脸起身走出大殿。
  当看到外面的场景时,她却不由怔住。
  漫天灿烂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火光亮了天空,恍如仙境。
  官员们不由想起之前那次的刺杀,楚九辩就是用如此巨响杀了不少刺客。
  所以,这些好看的烟花,其实是能杀人的利器不成?
  藩王们不知道楚九辩那次的事迹,倒是好一些。
  只是如此巨响,如此美妙的画面,也叫他们清晰地认识到,楚九辩到底是什么身份。
  而他,也到底有没有权力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过了许久,待烟花全部放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等了等,才缓缓回了殿内。
  如此威慑,别说众人本也不像百里御那般胆大妄为,就是有,现在也不敢做什么了。
  再没有任何变故,上菜,饮酒,觥筹交错。
  所有人面上都维持着平和友好,好似真的亲如一家。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总会不时落在楚九辩身上。
  剑南王百里海远远瞧着楚九辩,又看向秦枭,眸底的阴沉之色几乎要盖不住。
  他一杯接着一杯饮着酒,不多时便有了醉意。
  定北王丝毫没有被拆穿把戏的心虚,仍旧带着笑,神态自若地饮着酒,视线却也总若有似无地扫过楚九辩的脸。
  神明吗?
  是不是谁坐上了那个位置,神明就会眷顾谁呢?
  楚九辩不是不谙世事的孩子,对这些视线再了解不过,只是他都不甚在意。
  他眼下无法控制别人的视线和心理肮脏的想法,但总有那一日,这些人不会再有窥探他的机会。
  秦枭伤还没好,便没怎么喝酒,可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己有些醉意。
  瞧见那些人盯着楚九辩的眼神,他亦觉得烦躁。
  一个时辰的宫宴总算结束。
  藩王们各自离开,偌大的大殿中虽还有许多宫人,可仍然像是空了许多。
  筹备许久的宫宴和年节就这么结束了。
  也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待到正月十五之后,这些藩王们便也都该启程回自己的封地。
  楚九辩与秦枭并肩立在檐下,风雪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只能隐约瞧见那些远去的身影逐渐变得渺小,直至消失不见。
  等下次再见,大概只会是兵戈相向了。
  史官荀修然收拾好书册,从殿中走出,行至楚九辩与秦枭身侧站定,躬身行礼道别。
  秦枭颔首道:“去吧。明日本王叫人给你送些赏赐过去。”
  荀修然不卑不亢地应下。
  史官挣得少,又不能随便与其他人相处,更不可能做生意与其他人产生利益链接,以免记录历史有所偏颇。
  所以他面对秦枭所说的赏赐,也不能表现出激动,只能平淡应声。
  告别两位大人,他便转身离开。
  然而下了雪后的地面有些湿滑,他刚走两步便不小心打了个滑,手中书册也落了地。
  他站稳后忙对着两位上官行礼告罪。
  “无妨。”秦枭道。
  楚九辩却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就是弯腰捡起了书册。
  还给荀修然之前,他随意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却不想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如遭雷击。
  只见那翻开的一页上写着:【宁王秦枭率军大败西域塞国,负重伤。太傅楚九辩妙手回春,三日即愈。】
  若是没错,这句话的原版,他曾经在“原著”上看到过,当是——
  【宁王秦枭率军大败西域塞国,负重伤,历三月方愈。】
  为什么原著之上的内容,竟与史官笔下的描述相同?
  是巧合?
  是原有的设定?
  还是说,他当初看到的并不是什么大男主小说,而是史书,又或者属于百里鸿的传记?
  若是如此,那他穿进来的这个世界,是否从一开始就是真实?
  “怎么了?”秦枭的声音唤回楚九辩的理智。
  他眨了下眼,掩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把手中书册还给荀修然道:“小心些。”
  荀修然瞧见了他这片刻的失态,但没多问,躬身一揖后便径直离开。
  楚九辩望着他的身影,漫天风雪掩不住对方挺直的背脊。
  楚九辩觉得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
  他忽然在想,曾经在原著中看到的内容,以及那些读者的评价,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虚假的?
  他知道自己精神状态很差,距离真正发疯或许不过一步之遥,所以会不会,那时候他就已经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妄了?
  又或者,如今的他,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现在经历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他的幻想?
  楚九辩无意识地抠着手,刺痛感传来,他愣了下,低头。
  秦枭始终注意着他,自然也跟着垂眼看去,看清对方指甲下溢出的血色时面色一寒,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来。
  耳鸣声阵阵,眼前的世界有些扭曲,楚九辩脑海中也传来尖锐的刺痛。
  是神经痛。
  他看不太清秦枭的神情,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秦枭。”他开口,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
  “一个人,该如何分辨真实与假象?”他问。
  青年神色茫然,双眼空洞,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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