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而自古以来充盈国库最简单的办法,其实就是抄家,秦枭眼下却没办法抄了谁,只能把手伸向漕运了。
  若是能把运河上的税收制度制定出来,那可绝对是个暴利行业。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先把漕运的管理权收归朝廷。
  楚九辩对大宁的漕运制度也有了解,闻言便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把运河分段管理。”秦枭道。
  楚九辩抬眉:“是个好办法。”
  运河长到几乎贯通南北,还分别想着西南和东南方向分流出去,形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河运体系。
  此前漕运司是在其中较适合中转的郡县,设置了漕运分司,但是都统归漕运总司管理。
  秦枭想做的,就是把这些分司都变成独立的机构,各自负责一个河段。
  哪个河段的事,便由哪一段的漕运分司负责,分设不同的“河道总督”,避免一人管全程。
  同时还要在朝廷中设置一个漕运总督,负责监督这些分司的工作。
  有了以上这些,便能分了邱家的权,把漕运收回到朝廷。
  此外,朝廷还要发布政令,命商船来往不同河段,都缴纳不同等级的赋税,来往之间还要申请具体文书,写明货物几何,收税几何,商船又是何时出发,预计何时归程等等。
  这其中各个小环节定也少不了人情打点,但水至清则无鱼,总也要让下面的人吃到些好的,才能更好地为朝廷做事。
  反正只要不闹得太过,不被漕运总督发现,朝廷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真有人得寸进尺,那秦枭和楚九辩就也能抓个典型,杀鸡儆猴。
  “这些河道总督必须是咱们自己的人,要从哪里找?”楚九辩问。
  眼下科举还没开始,人才们都还在来的路上,这个过程至少要三个月,届时都十一月份了。
  且便是把人招进来了,他也要再培训一下,亲眼悄悄学子们的品性。
  这样一个冗长的过程下来,估计都要到年后了。
  但是朝廷急着用钱,秦枭提出要改漕运,定然等不了那么久。
  “南直隶那边的科考名单我瞧过,有不少本就有些名气的学子。”秦枭显然已经想好了一切,“我叫魏仪再仔细筛选一下,再派人去探探那些学子的底,若是可以,就叫他们直接免考入仕。”
  楚九辩心一跳。
  免考入仕可不是件小事。
  不过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南直隶总督魏仪是秦枭的人,倒确实能替他办好这个差事。
  楚九辩忽然心念一动。
  魏仪肯定会把那些学子的底查的清清楚楚,但这对楚九辩来说却是个好机会。
  他手中那张属于【秦川】的卡牌可一直没敢用,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让秦川信任他,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如今这个好时机到了,他可以召唤出秦川,叫他去南直隶帮忙查那些学子的真实品性。
  秦川手下管着大半个江湖,又有隐秘的情报网,查这些也算“专业对口”。
  最重要的是,对方肯定会知道秦枭让魏仪去查那些学子的事。
  “大祭司”与秦枭都在查同一件事,且目的一致,那不就相当于大祭司或许是要帮秦枭的吗?
  只是如此,秦川或许还不会完全信仰大祭司。
  但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此后有了什么事,他肯定也会优先往大祭司与秦枭“目的一致”上去想。
  信任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培养出来。
  楚九辩脑中思绪快速变换。
  秦川是一张好牌,也是一张危险的牌。
  未来若是真到了要与秦枭对立的时候,楚九辩会看情况决定要不要用秦川,不过眼下,他只是需要先把自己的存在透露给秦川。
  还有他的第五位信徒陆尧,那个一直“不睡觉不放空”的神人。
  对方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学子,别说是四大世家和各方势力没注意到他,就是秦枭,也只派了一个暗卫去保护他。
  与派了八个暗卫去保护的八贤郡谈雨竹,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换言之,如今只有楚九辩知道对方智力值百分之两百,但他却始终没办法联系上对方,这可不行。
  所以,他打算直接叫秦川去亲自护着陆尧。
  最好再想个办法让这位神人睡个觉,他好把人拉进神域。
  楚九辩快速想好了一切,面上却只像是在沉思漕运之事般,没叫秦枭瞧出什么来。
  “那漕运总督呢?”楚九辩又看向秦枭,问,“这种官职,至少也该是正二品。”
  漕运总督这个位置位高权重,责任重大。
  因此需要一个刚正纯质的大臣,最好是个纯臣,且要有能力。
  最好对方身后还有一定的背景势力,能给他与其他人作对的底气,这才能做好监督的责任。
  都不用细想,楚九辩脑海中就蹦出来一个人,再合适不过。
  秦枭含笑看他:“公子可有心仪的人选?”
  四目相对,楚九辩便知道他们都想到了一处。
  “大人又看中了谁?”他笑问。
  秦枭道:“御史台本就行使监督之责,那再身兼一个漕运总督也在情理之中。”
  楚九辩颔首:“我也是这个意思。”
  御史中丞齐执礼,为人刚正不阿,背后又有漠北军主帅江朔野撑着,实在是绝佳的人选。
  想起江朔野,楚九辩忽然鬼使神差般问秦枭道:“你觉得江驰风为人如何?”
  秦枭仔细想了想,说:“本王与他素未谋面,只听说是位悍将,武力与谋略皆属上乘,是天生的将军。”
  “你不忌惮他吗?”楚九辩又问,双眸始终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秦枭对上他的视线,也不躲不避,道:“漠北百姓这八年来都未见兵戈。”
  只这一句,就说明他对江朔野,对漠北军都是信任的。
  无论漠北军再如何强大,至少眼下,江朔野统领的漠北军,把百姓们护的很好,这就够了。
  楚九辩本以为他会说漠北军中有曾经的秦家军部将,所以他相信能把漠北军收服的将军,定是个为国为民的良将之类的。
  却不想秦枭在意的点,却是百姓。
  又是百姓。
  楚九辩注视着秦枭,想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虚伪或者其他情绪,但他却看不出。
  他没有从秦枭身上看到“演”的痕迹。
  楚九辩有些看不懂了。
  在河西郡时,他以为秦枭是真的在意百姓。
  可后来他又觉得或许秦枭只是演给他看的,对方身为书中钦定的残暴大反派,于他而言最重要应该是权势地位。
  但现在,他又觉得秦枭好似是真的在意百姓,也是真的为国为民......
  楚九辩有些混乱,耳鸣声再次响起,刺的他耳膜连带着脖颈上的青筋都有些刺痛。
  秦枭见他眼神有些空茫,心跳便漏了一拍。
  “楚九辩。”他伸手握住青年左手手腕,微微用了些力。
  楚九辩缓缓眨了下眼,瞳孔重新聚焦。
  “你——”秦枭刚打算说什么,就被楚九辩打断道:“猜我是哪只耳朵耳鸣?”
  秦枭一顿,道:“右耳?”
  楚九辩当即便笑了:“猜得真准,给你个奖励。”
  说着他就拿出一颗糖,微微倾身,把那颗葡萄味的糖,用没被抓着的右手送入秦枭口中。
  而后,他自己也吃了一颗,也是葡萄味。
  这一刻,他们两人唇间的味道便一样了。
  秦枭舌尖轻蹭嘴里的糖,目光从青年莹润的唇瓣上扫过,若有似无。
  楚九辩察觉到秦枭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他垂眼看去,秦枭便也顺着他的视线去看。
  青年手腕内侧光洁白皙,因为最近吃得好,身上多少长了一点肉,因而摸着也没有那么硌手,反倒有些柔软。
  “你——法力恢复了?”秦枭问。
  楚九辩一愣,而后差点没忍住笑。
  他随口编的谎,秦枭怎么还记着?
  秦枭见他要笑不笑的样子,不由勾唇道:“那其他地方呢?”
  “什么?”
  秦枭的目光落在青年胸口处。
  今日休沐,对方便穿了身纯白的长袍,领口微乱,可见其中的白色里衣。
  秦枭还记得最初瞧见对方身着里衣的样子,胸前血迹洇染如红梅,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白皙肌肤上凌乱的几道疤痕。
  楚九辩抬手摸了摸胸口,也恍惚记起好似有这么一件事。
  他长睫微动,望着男人问道:“你要看吗?”
  秦枭与他相视许久,然后就收回手道:“出去走走?”
  这该是单纯的邀约,且转一圈正好去养心殿吃晚饭。
  “好。”楚九辩答应下来。
  两人走出殿门,秦枭才又问道:“你方才,为何叫我猜你哪只耳朵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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