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成日里为着这个为着那个,为着整个苏家,可咱们的女儿呢?”苏夫人眼泪汩汩而下,“你为了那些外人,为了你背后那位,宁愿牺牲咱们女儿的一辈子!”
  “那个女人留下的孩子,就是比我生的更重要是不是!”苏夫人便是再愤怒,也还是极力压制着声音,不叫声音传出去。
  苏盛凝眉,始终未发一言。
  只最后深深看了苏喜儿一眼,便起身向外走去。
  不过在踏出门前,他还是停下来,哑声说道:“待这边尘埃落定,为父再将你接回来。”
  他没回头,说罢就大步迈出了门。
  苏喜儿怔然瞧着门口的方向,心如擂鼓。
  她缓缓转移视线,落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母亲身上,强忍着哽咽轻声问道:“那个女人是谁?父亲他,他不是......”
  不是纯臣。
  他们苏家,原来根本不是所谓的清流!
  一样的。
  原来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苏喜儿轻笑一声,抬手擦去眼泪。
  “走。”
  “我走。”
  什么科举,什么光耀门楣,什么为民做事,她便是真的入了官场,也不过是某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势力的棋子。
  从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变为一颗可有可无,毫不起眼但确实存在,且始终被控制着的“棋子”。
  她不想被控制,不想违背本心。
  离开,或许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日一早。
  楚九辩穿好朝服到养心殿吃早饭,才得知苏喜儿已经准备离京的消息。
  他其实并不意外。
  短暂的两次接触,他便瞧着那姑娘是有心气的,否则她也不会报名科举。
  只是这般有心气的姑娘,最在意的便是自我价值的实现。
  而昨夜萧若菡和剑南王的做法,直接就否定了苏喜儿作为一个有才华、有干劲的“人”的价值,把她打回了闺阁。
  他们用她的婚事作为筹码,利用她身后的势力,还要把她困在后宅。
  几方势力交锋,所有人都在聊她的婚事,聊她的人生。
  可自始至终,谁都没有问过她本人的意见。
  她定然是发现即便自己成长起来,也远远达不到能为自己做主的程度。
  毕竟连她的父亲,当朝一品尚书都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何况是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她想要为自己争个未来的想法,在这场荒唐的闹剧下,好似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做不到济世救民,甚至救不了她自己。
  她就是这权势洪流中,名字都留不下一个的过客。
  无人知道她是苏喜儿。
  所以她的离开,其实是最适合的选择。
  离开了京城,有更广阔的天地,或许她还能有机会找到重新出发的契机。
  一位世家小姐的离开,只在各家后宅中引起了两、三日的讨论,之后便也无人在意了。
  而宫宴结束的第三日傍晚,楚九辩也收到了细盐买卖的第一批分红。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长衫,斜斜倚在瑶台居的软榻上,长腿伸直占了整张榻。
  地面放着三大箱子白花花的银子,闪着诱人的光。
  宫人们送完东西便一股脑都退了出去,便是小祥子他们也并不在屋里伺候。
  楚九辩抬眼,看向箱子旁站着的男人,眼波流转。
  “什么意思?”他问。
  秦枭走到他身边,直接挨着他的腿坐下来。
  楚九辩瞥了他一眼,只稍稍朝里移了移腿,却没收回来。
  “邱家方才送了一部分分利的银两过来,说是怕朝廷急用,等商队回来再把剩余的都送过来。”
  楚九辩轻嗤一声:“这回倒是痛快。”
  “亏了你那两壶好酒。”
  “十壶。”楚九辩更正道。
  秦枭就笑:“嗯,这些算是本王的买酒钱。”
  “不够。”
  “那先欠着。”秦枭侧头看他,笑问,“要不要本王立个字据?”
  楚九辩没搭理他。
  秦枭就又说:“细盐买卖本该给你更多分利,只是如今国库拿不出太多,待到日后,我定为你补上。”
  细盐分红之事,此前他们其实没聊过。
  楚九辩也默认得到的分红先全部放进国库,用来科举和搞建设。
  属实没想到秦枭会给他送钱来。
  不过没有人不喜欢钱,楚九辩瞧着这些银子自然开心。
  这么多钱,足有千两了。
  这些钱若是都给江朔野炼钢,进度应该能更快些。
  只这些都是官银,用了就会有痕迹,秦枭也定能发现这些钱都用在了漠北,届时他与漠北有联系的事便藏不住了。
  楚九辩单手撑着脸,偏头看向男人,眸中带有一丝探究。
  秦枭是真的单纯想给他钱花,还是想看看他会把钱花到哪里呢?
  第57章 召唤秦川
  一室静谧。
  秦枭后靠到软榻靠背之上,将楚九辩的腿拦在了后腰与靠背之间。
  楚九辩瞥了眼自己的腿,又抬眼看向秦枭。
  秦枭也正看着他,神态自若。
  “邱家上一批运送细盐的商队还没回来,但他们执掌漕运,运货送货既快又便利,想来这个月也差不多能回来一批了。”秦枭若无其事般道。
  楚九辩起身,把腿从他身后抽了回来,盘膝而坐。
  “酒是陈的好,我眼下可没有那么多好酒。”他正对秦枭坐着,问道,“我一直想知道,为何漕运之事会落在邱家手中?”
  大宁从太祖时期就开始修运河水道,加上前朝末期皇室劳民伤财,修建开通了许多水路交通。
  所以到了如今,大宁的漕运条件不可谓不好。
  运河四通八达,连通南北。
  不仅能促进南北商运,还能在战时快速且多量地运送补给,运河的作用可见一斑。
  这般重要的工程,以及能获得巨额利益的“生意”,朝廷为何会把大权下放到世家手里?
  “这还要仰赖于邱家那位长老,邱洪阔。”秦枭道。
  楚九辩知道这个人。
  刑部尚书邱衡与邱家家主邱玄铮是亲兄弟,一个征战朝堂,一个管理家族。
  但事实上,他们二人都不是邱家真正的话事人。
  真正做主的,其实是他们兄弟二人的亲大伯邱洪阔。
  此人双腿有疾,不良于行,甚少会在人前露面,楚九辩此前也并没有见过。
  秦枭道:“武宗时期,邱家的当家人还是邱洪阔的父亲,亦是当时的户部尚书。不过那时候邱洪阔本人已经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称一句惊才绝艳也不为过。”
  只是此人不爱朝堂,更爱行商,便总跟着商队出去。
  后来伤了腿后,他才把目光从广阔四海收回来,落于朝堂。
  当时武宗在位,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外征战,劳民伤财,朝廷入不敷出,根本支撑不了他继续打下去。
  但邱洪阔却在这时与他父亲提议,叫邱家包揽军饷。
  “邱家富可敌国并非一句虚言,的确解决了武宗的后顾之忧,且他们从无怨言。”秦枭回忆着祖父对他讲的那些旧事,道,“武宗因此抬爱且信任邱家,甚至对他们还有些愧疚。”
  “收回了南疆等地之后,武宗就想着先不打了,给百姓以恢复民生的机会。”
  “而为了弥补邱家消耗的那些银两,武宗就特意设立了专门的‘漕运司’掌管漕运,选了当时的户部尚书,也就是邱洪阔的父亲去当漕运使。”
  此后成宗和英宗接连继位,一个比一个荒唐废物,便也没人去管这些“杂事”。
  可以说,四大世家能完全掌控朝堂,这两位帝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楚九辩凝眉,道:“所以自那之后,漕运之事便始终在邱家手中?”
  “没错。”秦枭颔首,“这一任的漕运使是邱家一名为邱善的族老。”
  漕运使拥有的不仅是权力,更能收取巨大的利益。
  如今漕运还是统归一个漕运司管,也还没有针对不同商品和载重的税收和限制,可以说运河除了给官船和商船提供便利之外,还没有其他“盈利项目”。
  只是朝廷的官船暂且不提,但那些商户家的商船想要安稳在运河上往来,给漕运司的人情打点绝对少不了。
  这定是一笔笔难以估量的利益往来,邱家从中收了多少好处更无处查证。
  “你想把漕运使的权力收回来?”楚九辩问。
  秦枭提起漕运,总不可能真的是无意间聊起,定是有了什么计划。
  “是。”秦枭也没卖关子,“今年南北好几个省受灾,朝廷免了三年赋税,还有此前在河西郡借来的那些船,以及之后科举以及养兵的开销,没有哪一处不要钱。”
  凭借细盐,国库确实能赚不少。
  可需要花钱的地方却还是越来越多,所以还是要想办法继续开源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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