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声惊雷,楚九辩朝外看了眼。
他脑袋有些昏沉,太阳穴和后脑处一抽一抽地疼。
方才回来的路上他一时兴起,在宫道上淋了一阵雨,等回来之后就洗了澡。
结果现在就有些头昏脑胀,想必是有些烧。
他揉了揉太阳穴,躺上了床。
今日外间是小祥子守夜,铺了厚厚的被子,还喝了姜汤,应该不会冷。
他闭上眼缓了缓,才点开系统界面,进入神域。
或许是因为他是思维状态进入这里,因而身上完全没有不适感。
他坐在神位上,垂眼看向长桌处,此刻还是只有一把椅子,他本也没打算同时叫两个信徒进来,所以够用了。
“召唤司途昭翎。”他道。
【检测到信徒司途昭翎属于沉睡状态,正在召唤。】
【召唤成功。】
随着机械音落下,楚九辩就“看到”远处的云雾中,掉出来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裙的人影。
与此同时,一声惊呼也传遍了整片空间。
下午时候,司途昭翎被弟弟拉去他的院子,说是想做一个什么用来灌溉的“水车”。
还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图纸,她是没怎么看懂,但早就习惯了。
弟弟总能做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会飞的竹蜻蜓,能自己扇风的旋转风扇,还有什么能上下调节的木椅......
如今想来是南疆大旱,弟弟才想着做什么灌溉用的水车。
但现在河流都快干了,他们缺的不是工具,而是水。
母亲身为南疆圣女,最近日日都在祈雨,但一点用处都没有。
父王作为南疆王,更是每天都愁的要白了头。
司途昭翎也愁,这一愁,连着好多天都在做噩梦,梦到田地干涸,庄稼颗粒无收,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百姓们将身为圣女的母亲送上祭台,说要献祭她。
他们还攻入王府,烧杀抢掠。
她每每都是哭着惊醒的。
今晚她疲惫地合上眼,生怕继续做噩梦,结果果然就又做了。
她梦到自己站在干涸的河边,目之所及处都是泛黄干枯的庄稼。
头晕目眩,她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向下坠落。
惊惧之下,她不由尖叫出声。
是恐惧,也是发泄。
眼泪顺着两颊滚落,眼前被模糊的云雾占满。
忽而一声空灵的鸣啼传入耳中,下一刻,灿金色的巨大禽类从云雾中飞身而下,几簇长尾洒落一路金色光点。
司途昭翎眨了下眼。
这是,凤凰?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那金凤冲到自己眼前,光晕晃得她眼泪流出更多。
金凤从她身侧划过,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柔软的羽毛之中。
失重感消失,伴随着凤凰空灵的鸣啼,她被带着向上飞起。
司途昭翎如梦如幻,翻身坐起来,发现自己此刻就坐在凤凰背上,在云雾中穿行。
茫然又惊喜。
终于不是噩梦了。
她伸手抚摸凤凰翎羽,触手柔软温热,像是活物。
没多久,她忽然发现眼前的云雾变得稀薄,隐约间,她好似看到天空中朦胧的飞檐翘角,以及前方云雾间端坐的巨大虚影,如同庙宇中最宏伟的神像。
彻底穿过云雾,眼前豁然开朗。
司途昭翎也终于看清那虚影,竟好似一位坐于白玉宽椅上的男子!
第25章 信任疑心
司途昭翎震撼地望着那巨大的神明虚影,直到凤凰将她放到地上飞身离去,她才堪堪回过神。
周围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空间左右尽头是白茫云雾,和隐在其中高直不见顶的盘龙玉柱。
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则是一张白玉长桌,以及一把相同质地的宽椅。
再向前十几丈远的地方,云雾如纱帐般悠悠流动,其间隐有腊梅点缀,一阵风吹起便带来扑鼻的梅香。
司途昭翎感觉自己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楚九辩垂眼看向她。
先前江朔野进神域的时候,直接穿着睡觉时那身衣服,因而楚九辩还有些担心姑娘家家也穿着寝衣进来怎么办,好在系统说它会自动为信徒们补全衣物。
白日里穿了什么,进入神域后还穿什么。
如今司途昭翎便是穿着白日里那身极具南疆特色的绛紫色裙装,上衣下裙,衣摆下坠有白色的流苏,脖颈上还挂着一个较大的银色项圈,做工精巧细腻。
她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一半梳成发髻,一半长长披散,淡紫色的珍珠首饰坠在发髻上,两支银质的步摇微微摇晃。
察觉到那巨大的神像正垂眸望向自己,如有实质的目光和可怖的威压令司途昭翎不自主地攥紧拳,心脏微微发颤。
悠远的龙吟声久久回荡。
她听到淡漠的男声从那虚影处传来。
“欢迎来到吾之神域。”
神域?
司途昭翎脑海中瞬间划过无数念头。
古有仙人入梦授业,她不会也被神明选中了吧?!
心如擂鼓。
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阁下可是神仙?”
她嗓音清亮,语气里也满是敬畏。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她就清楚自己在做梦,且还被“凤凰”这样的神鸟给接来了此处,又或许南疆之地本就更信鬼神巫术,所以她没有如江朔野那般警惕,似乎很容易就联想到了神仙。
省了不少事,楚九辩对自己这第二位信徒更满意了。
“吾知你有难,特来相助。”他声音都带着回响。
南疆大旱,说是有难也没错。
司途昭翎瞬间就想到了困扰自己多日的事,忙正了神色。
她直挺挺就跪到了地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行了南疆部族的礼。
“小女眼下确实有难。”司途昭翎语气诚恳,“南疆多日未有降雨,河流趋于干涸,恐会有旱灾。”
“只是朝廷无所作为,我爹娘又清廉,平日里也没收过多少粮税钱税,拿不出那么多粮食赈灾,请阁下帮帮南疆百姓!”
自从父亲和母亲联姻后,身为寨主的外祖一家就与南疆王府成了密不可分的一体。
他们从未剥削过治下百姓。
因为南疆一直风调雨顺,近百年都没有过灾害,因而寨主和南疆王每年的税款,都只收了交给朝廷的那一半,剩下的一半都不曾完整收过,更多的粮食钱财其实都在百姓自己手里。
这也就导致南疆的公用粮仓里其实没多少余粮,若是大规模施粥都挺不过几日,不足以抵抗这么大规模的旱灾。
南疆的粮商们都清楚这个情况,粮价已经慢慢涨了起来,待到之后百姓们手里的陈粮都吃完,价格肯定会涨得更多。
百里灏自然可以用权势压迫那些粮商,不让他们涨价。
但商人逐利,南疆附近的其他南方地区也都受旱,粮价也都居高不下,这些粮商们定会去往外地。
到了那时候,南疆的粮食就是想买都没地方去买了。
如今母亲虽说已经求了几日的雨,但眼下这种情况,庄稼其实基本已经枯死,便是再下几日的暴雨都救不活。
所以司途昭翎并不是求楚九辩降雨,而是求他帮忙渡过此次旱灾,不管是出谋划策,还是赠与粮食,又或者别的,总归能救下百姓们就好。
“小女愿为阁下效劳,只求您降下福祉!”
她郑重承诺,给楚九辩磕了三个响头。
白雾如同一双大手,缓缓将她扶起。
楚九辩开口道:“不必如此。吾已知晓你的难处。”
司途昭翎站起身仰头看他,眼里既是期待也是紧张。
楚九辩凝神细思。
南疆的情况比他预计的还要坏一些,一点粮食不足以帮他们渡过旱灾,南疆王上奏朝廷要粮想来也是真的没招了。
如今他信仰值不够,买不了多少粮食。
看来要想办法再多赚些积分才行。
他目光放在司途昭翎身上,想了想还是作罢,不能让她帮自己扬名。
作为神明,没有赐予就开始索取太掉价。
开头打不好基础,后续再想让司途昭翎帮他做生意赚钱,扩大名声,他说不得就要用些别的东西做交易。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要的是信徒们主动自愿,不求回报地为他奔走。
南疆的信仰值暂时没办法指望,京中那些信仰值就是卯足了劲也没多少,所以只剩下漠北。
江朔野也该履行一点信徒的义务,比如帮忙“传教”之类的。
楚九辩心里有了些打算,便对司途昭翎道:“十日后,吾会再唤你,助你渡过此难。”
司途昭翎明亮的双眼中闪过惊喜的神采,忙俯身见礼:“多谢阁下!”
而后她又忙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视线忽而被白雾占满,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轻盈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