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朝时,太傅、太尉并御史大夫为三公,太傅位同丞相,是真正的权利集团,大权在握。
太祖打下江山后,便废了这制度,改为六部主事分化权利,真正的权柄握在皇帝手中。
只是从武宗之后,接连两任帝王无为无能,这才给了六部主事壮大权势的机会。
到如今,他们几乎已经架空了皇帝,若不是有秦枭在,皇帝已经形同虚设。
如今秦枭重新启用太傅这个官职,到底只是想给楚九辩一个地位高一些的职位撑脸面,还是想给他等同“丞相”的权柄?
这会是秦枭给楚九辩的招揽条件吗?
若这位九公子的胃口如此大,那他与他背后的势力所图之事……
众人心头思绪千回百转,但都暂且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他们能想到的,秦枭也一定能想到,他敢给出这样的条件,定然就有压制楚九辩的法子,他们不若就先观望着。
“诸位还有别的事吗?”秦枭目光扫过众人。
身着藏蓝色官袍的户部郎中走至过道中,俯身作揖:“臣有本奏。”
“说。”
“近日四川、湖广等地仍未降雨,庄稼长势不丰,河塘水位也有降低,饮水渐缺。多州知府都上了奏折,恐有旱情,恳请户部拨款打井取水,疏浚河渠,以免旱灾发生。”
楚九辩蹙眉,暗暗呼唤系统。
天气预报能向后看一个月,前几日他看的时候南方无雨,北方小雨,不知道新更新的几天如何。
此前比起旱灾,他更担心洪涝,因为原著中有洪涝灾害,百姓甚至都涌到了京郊的县城,还是秦枭败了秦家不少家底才安抚住流民。
而洪涝发生的原因是连日大雨,秦枭没能拿出足够的钱去维修堤坝,剑南王没去地方,下面的人便贪的贪,扣的扣,堤坝没能加固,一冲就决堤。
不过如今资金到位了,剑南王也被派去维修堤坝,最容易洪涝的河西郡便该是保住了。
不必再担心洪涝,这干旱之事就凸显了出来。
楚九辩查看了天气,心忽然一跳。
新更新的几天里,南方依旧没有雨,北方却已经是连日的大暴雨!
工部郎中上前道:“陛下,宁王大人,臣请派都水司官员下至地方,疏浚沟渠指导抗旱。”
这几日靠着冰块生意,国库倒是丰盈了些,可大多数都被拿去修了堤坝。如今抗旱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只会更多,若是一直不下雨,旱灾在所难免,届时就需要朝廷开仓放粮,又是一笔大支出。
秦枭一直担心的也是这事。
朝廷国库空虚,粮库也没好到哪去,南方数百万百姓的口粮,哪里是说放就能放的?
“湖广王和平西王是吃干饭的吗?”御史中丞齐执礼冷声道,“自己治下百姓受苦,他们就只会问朝廷要钱要粮,往年丰收时倒也没见他们多纳多少米粮。”
此人言辞犀利,语气冷硬,带着御史特有的攻击性。
楚九辩回头看去,却微微惊讶。
这位齐中丞三十岁左右,与他的首位信徒江朔野长了六七分的相似。
楚九辩按下惊讶,转回头却见秦枭竟正在看他。
他眼神询问,秦枭却移开了视线。
楚九辩:“?”
不会是又想让他想办法搞钱了吧?
不是还有从赵谦和那查抄的几十万两吗?虽说眼下重要的还是米粮,但这些钱用来买富商家里的陈粮应该也能买不少。
至于富商们是否愿意卖,那毫无疑问。
士农工商,如今的商人可不敢与朝廷作对。
“刘峻棋。”秦枭开口。
工部郎中当即应是:“下官在。”
“从都水司选几个人去受旱的地方走一趟,帮着确定一下打井位置,疏浚沟渠,你全权督办。”
“是。”
“苏尚书。”秦枭道:“户部先拨一批款下去打井,其他事先往后放一放。”
苏盛应是。
秦枭问众人:“还有别的事吗?”
兵部侍郎欲上前,但被尚书陆有为一个眼神制止,便按下不提。
无人启奏,洪公公便喊了退朝。
百里鸿和洪公公从侧门回了内殿。
秦枭走下台阶,见楚九辩正与吏部尚书萧怀冠说话,脚步一顿,又转身与他人一同出了大殿。
楚九辩刚上任吏部侍郎,有必要去吏部转悠一圈熟悉工作环境,便与看起来格外好脾气的萧尚书并肩而行。
他余光瞥见了秦枭踌躇的那一下,但只当没看见。
“听说昨日拍卖会上,九公子可谓大放异彩。”萧怀冠步履有些蹒跚,笑眯眯道,“可惜我这年纪大了,都没能亲眼见识。”
楚九辩面色冷淡,闻言也只道:“不过是转述仙人诗作罢了。”
“我说的不是诗作。”
楚九辩侧头看过去,萧怀冠笑容依旧温和,如同慈祥的长辈:“苏家那丫头能平安无事,还要多感谢你才是。”
“举手之劳。”楚九辩道。
“你有勇有谋,还有同情心,这很难得。”萧怀冠感叹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样好的孩子了。日后在吏部,有什么事就和我说,犯了错也不怕,我替你担着。”
楚九辩:“这就是萧家的诚意吗?”
萧怀冠愣了下,摇头失笑:“误会了。这是我的诚意,我是真的很欣赏你这样的小辈。”
“哦。”楚九辩随口道,“你也是这么和赵谦和说的吗?”
身边人蹒跚的脚步彻底停下来。
楚九辩回头看过去。
萧怀冠浑浊的双眼注视着面前形如谪仙般的青年,对方无机质般的浅色瞳孔,好似能看穿一切。
第22章 第二信徒
奉天殿外的长阶下,百官们渐行渐远。
楚九辩看着萧怀冠,从对方浑浊的双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萧尚书怎么不走了?”他问。
萧怀冠面上温和的笑意丝毫没变,他重新迈步跟上楚九辩,道:“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让太傅大人看笑话了。”
短短几句话,他对楚九辩的称呼就从“九公子”,变成了“太傅大人”。
若是方才他还在以长辈的姿态,表现的宽和慈祥,那现在他就彻底将自己摆在了与楚九辩平等的位置上。
他们不是高官与需要招揽的门客,他们都是在这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一品实权大臣。
感受到对方态度的转变,楚九辩唇角带出一抹清浅的笑意,说:“大人不是年岁大了,是阅历丰富,对人心更是钻研的透彻。我还有不少需要向你请教的地方。”
“楚大人少年英才,看事情也清楚,反倒是我这老眼昏花的,该同大人讨教才是。”
楚九辩:“大人客气了。”
两人话里有话,神情皆是自在熟稔,外人瞧着倒是觉得他们相谈甚欢。
可内里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楚九辩缓步配合着萧怀冠的步伐,眼帘轻垂。
看来他猜的没错,昨日之事的幕后主使就是这位萧尚书。
对方身为吏部尚书,是赵谦和的顶头上司,也是最常接触到他的人。
楚九辩只与他交谈这两句,便知晓这人极其善于伪装。
他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年龄弱势,促使目标放松警惕,再用温和慈祥的外表迷惑目标,辅以一些不痛不痒的所谓对小辈的照拂,最终再引导和利用对方为自家人谋福利。
赵谦和本就不是什么太过谨慎聪慧之人,否则也不会给别人抓住那么多把柄。
所以日久年长之下,他怕自己在这权势倾轧之中被碾作尘埃,就动了投靠某个势力的心思。
而有萧怀冠所在的萧家,显然就成了他最优的选择。
他说不得已经为萧家做过不少事,想要借此得到萧家的庇护,然而与虎谋皮,最后害的只能是自己。
思索间,他已经同萧怀冠行至神武门。
楚九辩透过大开的宫门,看到门外有几顶小轿,小厮和轿夫都安静垂首立在一侧。
不远处则有几位身着绯红或藏蓝官袍的官员在说着什么。
其中一位楚九辩认得,是此前在朝堂上怒斥湖广王和平西王的御史中丞齐执礼。
“这位齐中丞可是位人物。”萧怀冠道。
楚九辩侧头看他:“怎么说?”
“楚大人有所不知,这齐家乃是武宗时期江南的首富,在武宗打天下的时候,便是齐家一直在背后出钱出粮,这才让武宗打下这偌大的天下。”
楚九辩前两日听小祥子说起过武宗时期的事,能以“武”为号的帝王,能力不用多说。
据说南疆以及四川等地,前朝时被赔给了鞑靼几个部族,太祖皇帝推翻前朝暴君统治之后,一心就想收回失地。
直到这位武宗上位,才以杰出的军事能力收复了失地,大宁版图也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