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若是赵谦和下马,那这吏部侍郎的位置,就绝对会成为各方势力厮杀争夺的猎物。
  这幕后之人,也就有机会将自己更信任的人推上去。
  这个被推上去的人,或许就是对方的同族亲人,总归比赵谦和这个外人更亲近一些。
  这手段,当真滴水不露。
  只是楚九辩这个变数,却救回了苏喜儿,让她拆穿了赵熙和赵家所做之事,打乱了他的一部分计划,但大方向却没错。
  他虽然不能再因此卖苏盛一个好,也没能离间苏盛和秦枭,但却仍然推着众人去对付赵谦和。
  是的。
  不是苏盛一个人对付赵谦和,而是所有人。
  这是楚九辩觉得最可怕的地方,那个隐在暗处的人,精准把控了人心。
  对方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局瞒不过这满朝的聪明人,于是他就直接打明牌,摊开一切告诉大家,他不打算保赵谦和。
  “吏部侍郎”这个位置,是他摆到众人面前的一块鲜肉。
  这样的一块肉,毫不意外地使得其他所有势力都如同恶狼般撕咬上去。
  所有人,都成了帮凶。
  是政敌,但某一时刻也会达成无言的默契。
  楚九辩几乎能猜到都有谁在暗中配合了这个计划——
  比如邱家。
  拍卖会办了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可偏偏昨晚,那么多的邱家护卫,竟无一人发现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偷溜出了珍宝阁,还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被绑走。
  这可能吗?
  邱家定是早就知道拍卖会上会出事,也是他们主动放水,促使这个计划进行下去。
  还有秦枭。
  在他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就将计就计,果断绝了赵谦和的生路,配合这些人将事情推到如今这个场面。
  他,也是这场棋局中的一员。
  “陛下,这是臣收集到的吏部侍郎赵谦和的罪证。”苏盛将昨夜整理好的文书证据呈上去。
  洪公公快步走下来,拿过证据后又小步跑上台阶,交给百里鸿。
  百里鸿哪里看得懂这些,只草草翻了翻,做了样子后便又让洪公公把证据转交给秦枭。
  这种时候,小皇帝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众人不由感叹秦枭对这个外甥,还真是用心良苦。
  秦枭接过证据,一页页翻看。
  同时,苏盛也开口控诉道:“赵谦和罪行有三。”
  “其一,贪污受贿卖官鬻爵。他在任十一年,在地方明码标价,以高价售卖地方官职,收受金银财宝达数十万两白银之多。”
  “其二,纵女行恶,纵容族中子弟在地方欺男霸女,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其三......”
  说到这苏盛却顿了下,抬眼看向秦枭,沉声道:“构陷忠良!”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满朝寂静,众人神情各异,赵谦和哑然,连冤枉二字都说不出来。
  楚九辩蹙眉。
  这是什么回事?为何说到构陷忠良的时候大家要看秦枭?
  这忠良,指的是秦家吗?
  可秦家人不是都死在战场上变成英烈了吗?
  楚九辩很想知道这事的原委,但让他失望的是,苏盛并没有接着说下去,而秦枭的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秦枭只是慢条斯理地将那些证据叠放整齐,而后才看向已经浑身瘫软,瑟缩颤抖的男人。
  “赵谦和贪赃枉法作恶多端,证据确凿。”秦枭语气淡漠,“来人。”
  大殿左右忽而走出来两位御林军,一言不发地将赵谦和拖了下去。
  赵谦和也没再开口辩解一句,更无力反抗。
  他双腿无力,才穿了两次的新鞋被拖拽着掉了一只,从奉天殿长长的石阶上滚落,官袍衣摆磨在地面上,精巧的祥云绣纹也抽了丝。
  赵家祖上的荣光早就不复存在,就连这吏部侍郎的官职都是靠先祖荫蔽。
  赵谦和知道自己想要继续坐稳这个位置,继续荫蔽家族,就不能再做什么所谓纯臣,他要投靠一颗大树。
  然而他忘了,大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不需要一片外来的根叶。
  他最后一次,长久地凝望着那巍峨的殿宇,直至越来越远,奉天殿三个字也变得模糊,最后再也瞧不见。
  秦枭又叫了安无疾来,道:“去查抄赵家,赃款全部充入国库。”
  “是。”安无疾领命退下。
  大殿内陷入沉寂。
  苏盛回到文官队列之内,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畅快。
  想弄死一个下官如此容易,那其他人想弄死他,是否也同样轻而易举?
  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身上毫无错处,谁都无法在这权势的浪涛中踽踽独行,唯有更多的力量集合在一起,才能在这暴风雨中站得更稳。
  楚九辩看着面前空出来的那个位置,那个属于吏部侍郎的位置,抬步向前,将其补全。
  他抬眼,看到身前的吏部尚书头发花白,腰背略有些佝偻。
  “咳咳……”
  吏部尚书萧怀冠低咳两声,打破了沉静的氛围。
  他不太好意思地捂着嘴又咳了两下,这才哑着声道:“陛下,臣失态了,望您看在老臣年事已高,莫要怪罪。”
  百里鸿看着他好像随时会断气的样子,有点担心,建议道:“爱卿年纪这么大了,要是太累以后就别来上朝了。”
  小朋友声音稚嫩,其中的关心和担忧也不是假的,可正因此,场面便显得有些滑稽。
  礼部尚书王远笑出了声,道:“萧尚书好福气,竟得陛下金口玉言的关心,还不快谢恩回家颐养天年?”
  楚九辩朝他看去,见这人与萧怀冠差不多年岁,同样花白头发,却精神矍铄,气度非凡。
  不愧是王家子弟,就是老了也风度翩翩。
  “劳陛下担心,是臣的不是。”萧怀冠都没理王远,继续对百里鸿道,“如今大宁朝正值盛世,臣也想再为陛下分忧几年。”
  话说的漂亮,可谁不知道如今大宁朝内忧外患,千疮百孔。
  他年近古稀却还死死霸着这个位置不放,还不是舍不得权势?
  “不过臣虽有心,但毕竟年事已高,有些时候忙起来也实在力不从心。”萧怀冠叹气,“如今罪臣赵谦和已下狱,臣恳请陛下为臣再择一名副手。”
  来了。
  他们这一群人,一大早在朝堂上演这一出,可算要进入正题了。
  如今看的就是哪一方更胜一筹,能将自己的人推上去。
  换言之,就看谁的条件能打动秦枭,能让他心甘情愿把这个位置交出来。
  至于秦枭为何不将自己的人换上去?
  当然是因为他手下真的没人。
  他总不能从军营中随意抽一个将领过来担任吏部侍郎,就算他真这么干了,没几天也会被其他人换下来。
  因而昨夜众人通宵达旦,都选出了自己想要推举的人选,也准备好了能打动秦枭的条件。
  只是如今这朝堂上,其实还有一个变数,以至于众人一时都没当那个出头鸟。
  楚九辩看向前方,与秦枭四目相对。
  下一刻,楚九辩就走出队列,清冷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陛下,臣请暂代吏部侍郎一职。”
  数道探究的目光投射过来,压迫感十足。
  这变数,就是这位九公子了。
  一早见着他出来上朝,又穿着一二品大员才能穿的紫袍,众人心里便大致有了猜测,想着他应该就是秦枭中意的人选。
  如今看来没错了。
  百里鸿看到秦枭抬手,指尖轻敲了三下耳后。
  “朕准了。”小朋友当即开口。
  这是他和舅舅的暗号,百里鸿记着呢。
  从楚九辩自请暂代,到皇帝同意,前后不超过几息,压根没给别人插话的空档。
  等反应过来后,众人也没第一时间反驳,而是权衡利弊。
  如果秦枭要送其他人上位,他们定会反对,但这是楚九辩,是他们挖空心思想要招揽的“神明”。
  昨日楚九辩言语间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和信息量太大,如果可以,没人想与他为敌。
  至于楚九辩会不会已经和秦枭站到一条绳上,大家心里也有杆秤。珍宝阁的包厢没有隐私,许多人可都看到楚九辩生生捅了秦枭两刀。
  这种能捅两刀的关系,怎么看也不像是同盟,反倒能看出秦枭有多想巴结楚九辩,被捅两刀一声不吭,也是豁得出去。
  今日楚九辩想要吏部侍郎这个位置,秦枭会鼎力支持,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蠢到当众让楚九辩难堪,思来想去,他们甚至觉得让他上位也比让政敌上位强一些。
  于是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出来言语。
  秦枭望着楚九辩,眸光幽暗:“那就辛苦太傅大人多操劳了。”
  楚九辩微微颔首,退回队列中,却留其他人心中微讶。
  太傅?
  所以秦枭此前就给了楚九辩一品太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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