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公子,趁热喝效果才好。”她声音更软,眼波流转,带着若有似无的引诱。
卫舜君执笔的手顿了顿,终于再次抬眼看向她。这一次,他的目光锐利了些,语气不耐。
“杜姑娘,”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这就是你最近的功课吗?”
啊?
杜茵茵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可紧接着说的话,让杜茵茵顿时心生绝望。
“课业不佳,你去不了上京。”话毕,卫舜君不再看杜茵茵一眼。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杜茵茵头顶浇下,让她瞬间透心凉,该不会沈公子不带她去上京了?
“公……公子……”杜茵茵脸上的媚笑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件事让她瞬间有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她扮演的如果不是这位沈公子的白月光,那会是谁的?她会被培养好,送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去?
“你的任务,是学好规矩,扮演好你的角色。”卫舜君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公事,“除此之外,不要有多余的心思。汤放下,你可以回去了。”
杜茵茵牙尖咬住了下嘴唇,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她不够美吗?是她魅力不再吗?还是说……这位,心中早已有了别人?
电光火石间,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沈公子和他那位侍卫的关系。
那份与众不同,那份超乎寻常的信任和……亲近。
唐宁身为侍卫可以公子一同用膳,而这位沈公子身旁有暗卫保护,但还是会吩咐唐宁去做一些看似琐碎,却透着亲昵的小事。她曾远远见过太子看唐安的眼神,虽然大部分时间也是平静的,但偶尔,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温和,甚至……是纵容?
难道……
杜茵茵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姿态了,她看着卫舜君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公子对茵茵无意,难道是因为……公子真正属意的是……唐宁?!”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灯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卫舜君执笔的手,骤然停顿在半空中,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杜茵茵。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也不是锐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承认。
但,他也没有否认。
杜茵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嘴中重复着,“公子,别将茵茵送人。”见卫舜君的脸色不佳,杜茵茵顾不上许多,大脑飞速旋转,将额头磕在了青木砖上,“公子,难道不想知道唐宁侍卫的想法吗?”
“茵茵有办法!”
——
雨声渐渐大了,卫舜君的思绪从昨日杜茵茵信誓旦旦的话语中,回过了神,面前唐安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门外,而自己刚才那一番话,真是……对牛弹琴。
卫舜君叹了口气,冲房檐上给了个眼神。
屋外渐渐只有雨声了。
那仿佛要噬人的威压随着雨滴隐藏了起来,唐安这才将提起的心放到了肚子中,他来不及跟太子说些什么,“殿下当心,属下去外面瞅瞅,你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一个闪身,屋内已经没了唐安的影子。
院内小雨淅沥,小鸡崽子们缩成一团挤在一旁,确实凭借他唐安的第六感,确实周围已经没人了。
唐安不敢掉以轻心,他在小院周围又检查了两三圈,磨出来几方带血的暗标,还有一些细小的银针,像是两方人马起了冲突。
唐安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冷汗顺着背脊往下流。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芽,瞬间疯狂滋长,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走!必须走!
趁现在,趁那些势力还在僵持,观望,趁太子还不知道他的底细,赶紧走。
这才是保命的上上策!
但不知道为何,一想到这里,就有一股巨大的悲伤和不舍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沈府时太子偶尔流露的温和,想起落难途中太子虽然冷漠却从未真正弃他于不顾,想起那夜在软香阁,太子逼问他“瞒了什么”时,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指尖微凉的触感……这些片段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唐安想不通他在不舍些什么,可能是太子对于属下的出手实在大方,又可是能是出于对这份轻松的铁饭碗的不舍,真是便宜冯九了!
在没办法,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或者生不如死。
唐安一息都未停歇,立马开始收拾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随身携带的伤药,还有……他目光落在床头那个不起眼的小钱袋上。里面是他从三皇子那里骗来的银钱,此时也所剩无几了。
就这么点钱,根本不够他逃命的,他想通了,富贵险中求,他还是先去那琢堇给的金矿瞧上一眼,再谈之后的事。
可他没有路费可怎么办?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太子……他,定然还有不少钱财。那些暗卫能去买“醉仙楼”的菜肴,能支付聘请名师教导茵茵的费用,就证明他不缺银子。自己护驾有功,一路艰辛,如今要走了,向他再讨要一些盘缠,……不过分吧?好歹,让他能支撑到那个金矿附近,再想想办法,或许能找到一条活路。
这个想法让他脸颊发烫,心中充满了自我唾弃。
不舍归不舍,痛苦归痛苦,但活着更重要。
他整理好自己简单的行囊,系在背上。然后,他推开门,朝着太子房间的方向,一步一步,沉重而又决绝地走了过去。
他在门口徘徊,不知如何开口,却听里面的人,嗓音喑哑的喊他,“唐……宁。”
莫不是太子知道他在门外?
唐安这样想着,心里轻松不少,他推门而近,“属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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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安:目标要钱!
第66章
唐安推门而进。
卫舜君侧卧于锦榻上, 一身素绫寝衣松松垮垮的,衣带似是随意系了, 又似全然未系。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和一片光滑结实的胸膛,再往下,薄薄的衣料根本掩不住腰腹的线条,下摆更是卷蹭到了膝上,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横陈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乌发平铺在枕上,更衬得肤光胜雪,一双平日里凤眸此刻紧闭着, 长睫却如蝶翼般轻颤, 泄露了他并非真正安眠。
听得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卫舜君心头一跳,呼吸刻意放得更加轻缓绵长, 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姿态, 让自己像是睡熟了。
唐安走了进来,果然一眼便瞧见了榻上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他脚步顿了顿。
卫舜君心中正自紧张, 又期待着他靠近,他也想知道, 唐安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下一瞬,他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 身上微微一沉, 带来一片暖意。
唐安竟是扯过榻尾那床堆叠的云丝锦被, 仔细地,严严实实地将他从肩到脚裹了起来,动作甚至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利落, 仿佛在包裹一件极易碎损的贵重物品,生怕它受了半点风寒。
从头到脚裹得紧紧的,卫舜君动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夜寒露重,殿下得当心着凉,”唐安一边絮絮叨叨的说,手里的动作不停,他眼见太子的手腕还落在外面,一把将其又紧紧的塞回了被褥之中,“影一,影二也不瞧瞧,殿下身子弱,可不能再得风寒了。”
锦被之下,太子倏地睁开眼,眸中哪有一丝睡意,全是难以置信的愕然与挫败。这与杜茵茵说的一点都不一样,他急火攻心了竟然信了她,闹出这等玩笑,枉费他一番精心筹划,竟是……竟是全喂了木头!他气得暗自磨牙,这唐安,莫非真是个瞎子?!
唐安仔仔细细的将太子裹了个紧,心里却又有些失落,他今日必须得趁夜色而去,太子睡着了让他怎么开口?
这几个月的时光,轻松快乐,工钱还不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接任务刺杀,唐安打心底里觉得这份活不错,也有部分太子的原因吧。
他原以为太子纨绔成性,肩膀难以担得起大任,徒有美貌,可这些时日看来,太子兢兢业业的学习,每日处理的文书能从早批阅到晚,眼下的青黑一日较一日严重,而在外还得装作不谙世事的纨绔模样。
不过是为了自保。
唐安心里酸涩,他一走这不全便宜了冯九,一想到太子日后要像对待他一样的对待冯九,唐安就觉怒火攻心,连眼睛都觉得酸涩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