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外面华灯初上,月亮高高的挂在空中,唐安估摸着时辰应该已经到了子时了,突然,太子的房间传来一点轻响,唐安瞬间清醒了过来。
脚步不似习武之人,更像是……太子!
他要干嘛?
唐安听见太子的脚步,在他的房门前徘徊了一会儿,然后朝着门口走去,唐安一个翻身起床,将衣服胡乱的套在了身上,跟了出去。
太子究竟要干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唐安的心头。太子身份特殊,却在夜间主动独自外出,万一……
强烈的护卫职责与好奇,驱使唐安决定暗中跟上去一探究竟。他倒要看看,太子究竟要去哪里。
唐安远远地缀在后面,借着夜色和街边建筑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跟踪着。
太子似乎对路线很熟悉,大梁民风淳朴,并无宵禁,如今已经子时,在街上仍有些人走动,甚至还有十二时辰开着的酒楼,卫舜君并未在镇中心热闹处停留,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安静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座临河而建,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的三层木楼前。
楼前挂着大红灯笼,门上悬着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鎏金大字——“软香阁”。
即便是唐安这等对风月之事不甚了解的人,也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青楼!
太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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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太子:论一顿饭要吃两次~
唐安:(吧唧吧唧)这个好吃~(吧唧吧唧)那个也好吃~有钱真好
第60章
唐安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都有些发黑。他愣在了原地,躲在暗处, 死死盯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看着他在门口龟公殷勤的招呼下,神态自若地迈步走了进去,消失在那些靡靡之音和莺歌燕语之中。
他震惊的无语附加,震惊、愤怒、不解、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望,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他胸腔里疯狂搅动。太子!他是大梁的储君!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东宫之主!如今虽暂时落难,怎能……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流连于这等烟花之地?!
是因为对自己失望了吗?是因为前途未卜, 所以放纵沉沦?还是……他本就喜好此道,只是以往在东宫被规矩束缚着?
无数个念头在唐安脑中炸开。唐安像一尊石雕般僵立在阴影里,拳头紧握,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惊惧的万分之一。
他就这样在外面等着, 听着楼内传来的隐约调笑声、丝竹声,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每一刻都是煎熬。夜风吹在他身上,带着河水的湿气,冰冷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月上中天,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软香阁”的喧嚣也渐渐沉寂下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门口。
卫舜君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步伐甚至比来时更沉稳了些许, 除了衣衫上沾染的脂粉酒气更浓之外,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并未停留,径直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唐安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看着太子清冷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迷茫和痛楚。
回到小院,一切又恢复了死寂。太子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再无动静。
唐安却站在冰冷的天井里,久久无法动弹。夜空中繁星点点,却照不亮他内心的黑暗。太子的反常行为,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三皇子的威胁如影随形,太子的放纵更是雪上加霜。
唐安抬头望着太子那扇漆黑的窗户,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进去问个清楚。
可他终究没有。他只是默默地站了很久,直到四肢冻得麻木,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那间冰冷潮湿的杂物间。
太子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到底来江南做些什么!
唐安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将这件事弄个清楚,他不信,太子会是这种人,或者说,是他不愿意相信。
临川镇的夜色,似乎总比其他地方更沉,更黏稠一些,尤其是当那轮惨白的月亮被薄云遮住,只透下朦胧清辉之时。太子卫舜君依旧在暮色四合后,换上了那身稍显体面的青色长衫,悄无声息地出了小院的门。
唐安如同昨夜一样,如同一个被操控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只是今夜,他倒要亲眼看看,那“软香阁”里,究竟有什么人!
穿过几条愈发僻静、只闻犬吠的小巷,那熟悉的,灯火通明的三层木楼再次映入眼帘。“软香阁”三个鎏金大字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散发着靡靡的光泽。丝竹管弦之声比白日更显清晰,夹杂着女子娇媚的轻笑和男子模糊的劝酒声,织成一张甜腻而危险的网。
眼见太子身影即将没入那扇吞噬了无数意志的大门,唐安一咬牙,不再犹豫。他迅速绕到楼后,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墙壁上还有供伙计出入的侧门和一些粗糙的排水管道。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狸猫般矫健,借着管道和墙壁的凹凸处,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一处延伸出的飞檐。这里视角极佳,恰好能透过一扇未完全关严的雕花木窗,窥见楼内一部分光景。
他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瓦片,屏住呼吸,将目光投向那缝隙之内。
首先涌出的,是混合了各种脂粉、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暖腻香气,熏得他头脑微微发晕。视线所及,是一间颇为宽敞雅致的房间,并非他想象中那般赤裸裸的淫靡。地上铺着柔软的西域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朦胧的山水画,角落的香炉里袅袅升起着青烟。
而房间的中心,那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斜倚着的,正是太子卫舜君。
他并未像其他客人那般左拥右抱,只是独自坐着,手边放着一杯清茶,并未动过。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旁边一位抱着琵琶的女子弹唱。那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含情,唱的是江南柔媚的小调,吴侬软语,缠绵悱恻。
然而,太子的神情,却与这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没有沉醉,没有迷离,甚至没有一丝放松。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淡漠与疏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却点不亮丝毫温度。他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听着一段无关紧要的曲,周身生人勿近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暖昧与诱惑,都隔绝在外。
唐安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瞬。但旋即,又提得更高了。
一曲终了,弹琵琶的女子盈盈拜下,眼波流转,带着钩子般扫向太子,软语道:“公子,奴家这曲《牡丹亭》可还入耳?”
卫舜君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尚可。”
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不敢多言,抱着琵琶退了下去。
很快,又一名女子走了进来。这一位,与方才的清雅不同,穿着更为大胆,一袭水红色纱裙,勾勒出曼妙身姿,行走间香风阵阵,□□半露,眼角的胭脂勾勒出妩媚的弧度。她手中端着一杯酒,步履摇曳生姿,直接走到太子榻前,几乎要贴上去,将酒杯递到太子唇边,吐气如兰,
“公子,独自饮酒多无趣,让奴家陪您一杯,可好?”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赤裸裸的挑逗。
唐安趴在窗外,看得心头火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这妖女!竟敢如此靠近太子!
然而,卫舜君的反应,却让唐安愣住了。
他没有推开,但也没有接受。他只是微微后仰,避开了那几乎碰到他嘴唇的杯沿,目光甚至没有在那女子诱人的曲线上停留片刻,依旧平静无波,声音冷得像冰:“不必。”
那红衣女子显然没遇到过如此不解风情的客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强笑道:“公子可是嫌奴家伺候不周?或是……不喜欢这酒?奴家可以去换……”
“出去。”卫舜君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红衣女子脸色瞬间白了,咬了咬唇,终究不敢造次,悻悻地放下酒杯,扭着腰肢出去了。
接下来,又有几位风格各异的女子进来尝试,或清纯,或妖艳,或善解人意,或热情如火。她们使尽浑身解数,弹琴、唱曲、斟酒、献舞,甚至有意无意地触碰太子的手臂、肩膀。
可太子卫舜君,始终如同一尊玉雕的菩萨,坐怀不乱。
他最多只是偶尔颔首,对乐曲或舞姿表示一丝极其有限的认可,但那份疏离和冷漠,却像一堵无形的冰墙,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温热躯体和不轨之心,都冻结在一步之外。他既不迎合,也不斥责,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消解着所有试图点燃他欲望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