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唐安方才只顾着找自己的名字,根本没关注谁是第一,原来他竟用“陆元宝”的身份考了第一?!
夭寿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靖不由分说推着唐安往前赶,“快走快走,可别误了时辰!”
唐安无奈,只得一把拉过身旁还在发懵的陆元宝,硬着头皮朝演武场走去。
“唐、唐哥……现在该怎么办啊?”
陆元宝声音发虚,显然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他现在到底是陆元宝还是唐安?
“见机行事!”唐安低声喝道,攥着他一步跨入广场。
可刚一进场,他便猛地顿住脚步。
等等!
场内人山人海,看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头,喧声鼎沸。崇武院试不是素以严苛著称,严禁外人入内吗?
眼前这阵仗又是怎么回事?
就连那些下注的摊子也不知何时悄摸摆了出来,旗号鲜明地挂着各个考生的名字,赌的就是此番谁能夺魁。
一片哄乱之中,一名小吏快步走来,朝唐安伸出手,“腰牌给我,下一轮快开始了。”
唐安下意识解下腰牌递过去,目光却倏地被西看台吸引,不对,那边几道身影……怎么那么像陆府的人?
陆府老太君拄着蟠龙杖端坐中央,两侧叔伯辈皆着正装,俨然是来见证嫡子扬威,而陆嘉嘉坐在老太君身边,目光复杂的看向唐安,此时,约摸有数十道目光都焊死在他这位“陆元宝”身上!
陆元宝凑在唐安耳边,小声给唐安解答着疑惑,“祖母前些日子去了南边杭州养身,那是大叔二叔,是西北校尉管理一些军队事务,那些是表妹们。”
陆元宝抬手一指,只见陆家女眷们正高高举着鎏金千里镜,纷纷摇着粉绢手帕朝他欢呼助威。他那个不过三岁的小表弟更是兴奋得蹦跳起来,奶声奶气地高声喊道:“阿哥射个红心给祖母看!”
这一喊,顿时将全场目光骤然绞紧,齐刷刷聚焦过来。
就在这片灼人的注视下,唐安的手腕忽地被人从后方抓住。
一道声音做贼似的贴着他耳畔响起:“陆少爷,您的……腰牌,似乎拿错了。”
第28章
崇武院校场之上, 空气凝重,弥漫着难以掩饰的浮躁与焦灼。
这最后一场考核终于到来, 从数百人中脱颖而出的十五名考生,此刻正立于广场中央,个个神情紧绷。
看台上下坐满了前来观战的亲属,人声熙攘,场面之热闹,远非往年崇武院考核可比。
“君子守礼,而需六艺,请各位考生准备, 第三场考试, 即刻开始!”
第三场的考试为了加快进程,将十五个考生用抽签的方式分了三组出来,轮流去考各个项目, 轮到唐安时, 最先考的是骑马挽弓射标。
这毋庸置疑,绝对是太子设的局!
唐安咬着下嘴唇思考对策, 太子此举应该是在想要验证他到底是不是浮白,是不是半月前刺杀太子的刺客?
演武场内, 凉爽的风吹过,可刮在唐安身上却像是带着冰碴子似的,让他一瞬间冷汗淋漓。
八十步外的鎏金箭垛中央, 一枚开元通宝的铜钱被细银丝悬着, 在风中滴溜溜转出寒光, 那据说是崇武院从不示人的那位评审亲手挂上的“珠心”。
唐安的指骨在微微痉挛,自己这双能在一息间用琴弦勒断三根颈骨,布下连环杀局的手, 此刻却被一张三石朔风的弓箭逼出冷汗。
他几乎要被这弓箭逼出心魔了,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箭羽尾翼,同排其余四人早已准备就绪,一道道目光无声投来,所有人都在等他。
若这一箭射偏……其实也无妨,就算失手,他们又凭什么认定他就是浮白?
唐安眼睛骤然一亮,是了!太子所掌握的所谓证据,不过是他右肩旧伤,只要他咬死从未踏足上京,对方又能拿他怎样?
此时,观礼席间已有窃语,“陆家公子前两场皆拔得头筹,今日怎显得优柔寡断,我还压了他十两纹银呢!”
“一箭,射靶心,二箭,射钱孔,三箭,射丝线……”小吏的唱报声传了过来,引起下方众人惊叹。
八十步外的箭靶肉眼也只可见中间那一抹红心,别说银丝与铜钱了。
此时冷风将唐安的发梢吹起,在眼前四散,让他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起来半月前刺杀的场景,同样是这个距离,虽说有些个人情绪在,但偏得也太多了。
锣声响,众人纷纷将弓箭抬了起来,唐安挽弓的姿势与教科书上的图谱完全一致,引得一片叫好声,肩胛与腰胯拧出的力道将弓箭拉了个满怀,三点一线,瞳孔与箭尖与红心连成一线,脱手而出。
接着,唐安并不去看结果,再次张弓挽箭,一箭射出,才呼出一口气。
众人皆惊,余声寥寥。
就连争执吵闹的吆喝声都停了两瞬。
弓弦嗡鸣,余音未绝。
回到唐安刚开始射箭时,校场上千百道目光原本追随着那两道离弦的白羽,却在半途齐齐僵住,它们没有飞向唐安自己的靶位,却如长了眼睛般,直取旁边的靶心!
电光石火间,第一箭已到。
“咄”的一声脆响,不似钉入靶心的闷响声,而是一种更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只见那箭簇不偏不倚,正正射中悬在靶心前方的那枚铜钱上。
力道之猛,时机之准,匪夷所思。
箭尖竟从铜钱方孔的边缘劈入,将那铜钱自中击穿,硬生生撕裂成两半。而箭竟然还有余力深深楔入靶心那一点朱红,没入三分。
一箭,双雕!
众人的惊呼还未脱口,第二箭已至。
它几乎紧贴着第一箭的尾羽,悄无声息,没有撞击任何实物,只是在那系着铜钱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细丝线前轻轻一蹭。
细线应声而断。
那被第一箭撕裂的半枚铜钱,失了牵绊,当啷一声坠地,那声响,在死寂的校场上十分清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标名“唐安”的箭靶,那上面,孤零零地插着两支本属于“陆元宝”的箭矢。
陆元宝手中的弓“吧嗒”一声掉落在地,甚至连弓都未能拉满,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去不足十米便颓然坠地,可陆元宝却没有功夫理会,而是错愕地转头,随众人一道望向唐安。
唐安正欲搭上第三支箭,却忽觉四周道道目光灼灼投来,如针扎背。
……发生什么了?
他蹙眉眯眼望向自己面前的箭靶,只见那靶心之处,竟空空如也。
果真是一箭未中吗?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随即,一片混杂着极致震惊的惊呼声,猛然爆发开来,席卷了整个校场。
“老天爷!他……他两箭就?”
“这怎么可能?!考核规则不是这样的!”
唯有那高台之上素纱帘幕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意味难明的冷哼。
唐安这一通令人费解的操作,似乎扰乱了全场的气氛,接下来的比赛在一种微妙的沉寂中进行。考生们大多表现失常,即便佼佼者也不过勉强射中靶心,那枚象征高水准的铜钱孔,竟无一人能够触及。
记录的小吏抬头看了唐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惋惜,又有点不解,最终还是在“箭术”一栏,用力画下了一个代表“下下”的朱红叉。
在登记到“唐安”时,小吏面部表情更为奇怪,在“上上”勉强画了个标。
同一期的张小公子,力壮如牛一箭就将箭靶串破,四分五裂,也没了成绩,得了个“下下”,但看台上张家的叫喊声最为高涨,似是在为他加油鼓劲儿。
唐安面无表情地放下硬弓,对那刺目的红叉和周围的窃窃私语表面上恍若未闻,内心却着实懵逼,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一下,仿佛弓弦残留的震颤还残留在指尖。
接下来考核的是拳脚。
唐安却想着,反正身份已经换不过来了,射艺的成绩正好不尽如人意,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淘汰算了,省的牵连出更大的麻烦。
这么一想,他顿时感觉压在心中的巨石被移开,伸了个懒腰,准备再休息片刻,思考思考如何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不引人注目的输掉。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外面的喧嚣声像是突然停止了一样,唐安察觉不对,立即回头,却晚了一步,鎏金弩机不轻不重的抵在了他的后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