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聒噪之声扰得人心烦意乱,舌尖化开的苦涩渐渐压下了心口的锐痛,卫舜君渐渐缓过神来,眼神向四处扫了扫,刚刚仿佛听到了两声脆响,他眉尖微蹙,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闭嘴,童文远……孤的花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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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唐安:越美的人心越毒!
太子(眼神威胁):那孤呢?
唐安:殿下当然不,殿下可是少有的笨美人啊!
太子:???
第22章
“三日内, 将欠款悉数奉还,既往不咎, 否则……”
唐安眼前倏地闪过执扇美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浑身一个激灵,那未尽之语,比三月的倒春寒更加冰冷刺骨。
先前的保证金早已掏空了他的家底!这上万两的巨债……他干的是正经杀人越货的工作,来钱哪有这么快!
近日定是冲撞了哪路邪祟!唐安只觉霉运缠身,点背到家了。
从潞州尚书府开始,原本上千两的赏银从他的眼前插翅而飞,虽心痛但也就罢了。
可刺杀太子这一遭……本是他扬名立万、钱誉双收的登天梯!‘浮白’之名, 本可借此闪耀紫黎殿金榜, 成为最年轻的天级刺客!偏偏棋差一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想到此,唐安就无比沮丧, 抓起手边不知何时泡的冷茶猛灌一口, 茶水冰冷苦涩,如同此刻心境, 一路从喉头蔓延至五脏六腑。
等等!
尚书府失手……根子不就在莲白那厮?!
刺杀太子功败垂成……还不是因瞧见莲白那张脸,箭尖偏了半寸?!
莲白!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就为那惊鸿一瞥, 他竟背上了这如山巨债!
“啪!” 手中茶杯脱手砸在圆木桌上,滴溜溜滚了两圈,残茶四溅, 在桌面洇开一圈水渍。
三十六计, 走为上! 大不了销了“浮白”这身份, 隐姓埋名,重头再来!
念头一起,豁然开朗, 唐安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干他娘的!走!”
他所在的屋子是紫黎殿专门为地级建的房间,麻雀虽小一应俱全,只要将带有自己名号的腰牌挂在房间外的卡槽内,这间房就算是他的了,虽然唐安不曾久住,但总归还是有点感情在的,拢共拢收拾了个干净,唐安连那床褥上的瓷枕都一并装进了包袱中。
静悄悄推开房门,廊前的灯笼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将他的影子拉的极长。
夜快深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唐安缩在墙边,左右探视之后准备翻墙而出,以他现在的身份,哪里还能从正门出去,此处地理位置绝佳,门外就是一条小道。
就在唐安双手撑墙准备双腿用力,一跃而起之时,墙头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紧接着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就连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一千两白银!三皇子悬赏当众刺杀太子之人!”墙外有人嘶喊。
“三千两!”另一人声音更高,盖过前声,“太子殿下亲自加赏!”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穿透砖墙,直直撞进唐安耳中,震得他心头猛跳!
他触电般缩回原本按在墙上的手,仿佛那冰冷的砖石瞬间滚烫。簌簌墙皮应声而落,墙外,悬赏的价码正如沸水翻腾,水涨船高!
唐安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颗脑袋竟有朝一日能金贵至此,这何止是扬名内外?若他祖上有灵,怕也要在坟里笑醒,怎么着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若非那画像上悬赏的正是他本人,他几乎想撸起袖子,也去分一杯这泼天的富贵羹。
唐安屏息的听着,背脊死死抵住冰凉墙壁,汗珠沿着脖颈滑落浸透了布领衣衫,他缩起身体,心跳声逐渐比墙外纷沓的脚步声更清晰,更沉重。
墙外两方人马逐渐争吵起来,价码在不断增重,唐安捂紧耳朵生怕自己对悬赏金额动心,他嗅着墙缝里渗出的霉味,那是死亡的气息,而墙外的世界,正用黄金白银称量这气息。
突然,他心念电转,紫黎殿若收不回欠款,会不会干脆将他卖给两派中的某一方?
照这水涨船高的悬赏架势,等到三日后,他这颗脑袋的价钱还不知要翻到多高,真是要了命了。
到时三方围堵,天罗地网! 纵使他唐安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插翅难飞。
上京,待不得了!
耳边的喧闹终于散去,想是那些人已经走远。
唐安攥紧肩头背囊,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墙外,风卷过巷口,一张通缉令的画纸一角被吹得猎猎作响,恰好展露在他眼前。
不过这通缉令画得倒真有几分水平,生动传神地凸显了他唐安的帅气!
画像上的唐安,半黑布蒙面,眼神锐利,腰挂玄铁腰牌,身姿挺拔,裹夜行玄衣,碎发鸦羽覆额,目底寒潭深锁。右臂新创赫然是三棱箭簇所创,血浸半臂,布裂处隐见白骨森然。
有擒获或枭其首级者,‘重金百两,生死勿论’,各州府速查此画影,其神若鹰似孤狼,危险异常,切记!
突然,唐安背脊处传来一阵凉意,猛的回头压低身形隐藏在了暗处。
有一人从唐安刚刚翻过围墙的地方,闪身而出,身影飘忽如鬼魅,腰间别着紫金色腰带。
不是冯九是谁!
夜半而出,莫非是有了新任务?
唐安转念一想,咬牙跺脚跟了上去。
东方微明,京郊官道上的尘土被车轮马蹄搅起丈高,朱雀城门逐渐清晰起来,门楼檐角上琉璃瓦映着初升的日头,淌下道道金光。猛然间,一声开道锣劈开了清晨的宁静。
城门内外,执戟士兵面如铁铸威严的矗立两旁,今日,正是户部尚书裴世衡荣归故里的好日子。
哪怕前一日太子遭遇刺杀,全城围剿刺客,也丝毫没有影响裴世衡的归乡车队,车队排场极尽奢豪,前头是二十四名紫衣铁甲骑卫,身姿皆英俊气度不凡,掌着官衔旗开道。
中间簇拥着朱轮华盖车,车顶的赤金螭吻流挂在日光下灼灼刺目,车体宽大覆盖着锦缎,风吹帘起露出一道缝隙,里面隐约可见一张富态雍容的脸,颊边那绺银须微微颤动,手指间一枚硕大的玉扳指泛着温润光泽,正轻轻摩挲着胸前悬挂的紫檀佛珠,这是江南巨贾为求盐引跪献的供物。
后尾跟着整整三十辆青幔大车,车身十分沉重,车辙深陷泥土之中,轮轴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不知装了些什么,但隐隐露出来的边角贵不可言。
官道两侧早早就搭好了彩棚,大小官员拱手作揖,谄笑着互相恭维。
“裴公此去,如明月归山,清辉永耀!”
“尚书大人福泽绵长,德被桑梓!”
奉承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盖过震天的锣鼓声。
裴世衡端坐车中,隔着垂下的珠帘向外扫视。
他脸上笑意雍容,目光却如鹰隼,掠过一张张谄媚面孔,最终落向车队末尾几辆不起眼的青篷车,车旁肃立着几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腰佩狭刀,眼神锐利如冰锥。
那是三皇子府派来的“护送”亲卫,表面恭谨,实则每一道目光都如绳索利刃,无声地勒紧他满载财货的箱笼,也在他脖颈上悬着一把尖刀,裴世衡嘴角那雍容的笑纹几不可察地僵冷了一瞬。
唐安跟着冯九隐藏在周围的百姓之中,为了防止被瞧出来,他藏在后面不曾露面,很好奇冯九难不成要伏击即将退任的裴世衡?
光一个盖有裴世衡私章的破碗就价值千金,那这次的任务,岂不是贵不可言!
他如今最是缺银子,冯九又为人大方,给他分一杯羹又如何!
若是一步登天,他就也不用躲躲藏藏平白受着三方追杀。
唐安想到这里,越发觉得自己想的合理,打眼去瞧冯九,却见他手持一柄细小的暗色飞镖,朝着裴世衡的车队急射而出……
正中车轴!
旁边的灰衣大汉似有感觉,眼神犀利的扫视众人,刀光凌厉让众人不禁害怕的向后退了两步。
忽然咯噔一声闷响,车身一倾。
车夫慌忙勒住马匹疾步趋前查看,随即从泥尘中拾起半块碎裂的玉佩,大约是某只箱笼颠簸松脱所致。车夫小心翼翼地捧着碎玉到车前,金有价而玉无价,不知他一辈子活计够不够赔。
车帘纹丝未动,只从帘内传出一声低缓的吩咐,“搁着吧。”
恍若初生的车夫连忙将马车重新驾了起来,车轮转动,将那半块碎玉毫不在意地碾压而过,碾入深褐的泥土之中。
金鼓喧嚣依旧,车马队伍迤逦南去,载着沉重的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