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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的第三年 第45节

  “你先回去吧。我真的想一个人想一想,静一静。”
  言罢,低头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跳江的。我不会舍得让你看着我走。”
  裴迹之被船工拖进来船舱的时候,沈亦谣现形的时辰都过了。
  那个船工是个昆仑奴,全身通黑,头顶只有短短的卷发盘在头顶。
  一拖着裴迹之进来,就冲着沈亦谣露出一口大白牙笑。
  沈亦谣扑上去,搂着裴迹之的手臂,和昆仑奴两个人合力把裴迹之架到了床上。
  裴迹之通体滚烫。
  沈亦谣慌得大叫起来,“停船!停船!去最近的码头!找医师!”
  昆仑奴不会说汉语,双手合十朝沈亦谣鞠了一躬。
  抬起头,指了指沈亦谣腕上只剩四颗的佛珠,昂起头张大嘴,指了指嘴。
  又在空中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沈亦谣冲他点了点头道谢,昆仑奴双手合十再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沈亦谣一次性把所有的佛珠全吞了,脱下外衣,全身寒冰刺骨。
  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裴迹之,扒了他的衣服。
  “啪啪!”扇了他两耳光。
  怒火中烧。
  还是不解气,又左右开弓扇了他两个大嘴巴。
  “想死?我看你还敢不敢找死!”
  裴迹之脑袋如铅沉,混混沌沌中感觉,始终有一块千年寒冰压在自己身上。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沈亦谣披散着头发,全身干干净净趴在他胸口,一只手伸出来贴在他的额上。
  眼一闭,又昏过去了。
  坏了,自己又做上艳鬼美梦了。
  沈亦谣从床上撑着爬起来,“啪!”赏了他一个耳光。
  “醒了?”沈亦谣攥着他的后脖颈,把他从床上拎起来,“醒了就滚起来喝药!”
  裴迹之一个寒颤,猛地睁开眼!
  沈亦谣拎着被子裹好自己,伸出脚来踹他后背,“快去喝药!”
  后背肌肤一阵刺骨的寒凉扎进来。
  裴迹之甩甩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从床上爬起来,乖乖端起碗喝了两口。
  然后忽地意识到什么,闲下来嘴,碗还搁在嘴边,眯着眼睛看着床上正在穿衣的沈亦谣。
  “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沈亦谣没好气地说,“你先喝完。”
  “不喝。”裴迹之搁下碗,重新坐回床沿上,光洁的后背对着沈亦谣。
  还敢犟嘴!
  沈亦谣扑上来猛地揪住他的头发,裴迹之脑袋被拉得整个后仰。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现在你的命是我的!由不得你!”
  裴迹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生了什么病,又是怎么醒过来的。
  转过头来懵懵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把所有佛珠都吞了?”
  “是啊。你是我‘不辞冰雪为卿热’救回来的,你这辈子想都不要想寻死这回事。”
  裴迹之缓慢地眨了两下眼,“那我是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船上没有更漏,沈亦谣抬眼看了一下窗口透出来的景色,已经从满天星斗变成了靛青苍天。
  “可能你还能见我到今日午时吧。”
  “哦。”裴迹之倒下去,“那我不活了。”
  “你有病啊?”
  “有。不知道好全没。”裴迹之仰躺在床上,正好能看见沈亦谣伸过来一张倒着的脸。
  山崩地裂。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再也见不到我?”沈亦谣眼底喷火。
  裴迹之忙不迭从床上爬起来,束手束脚,“你真的可以吗?”
  “你觉得呢?”
  “可能吧。”裴迹之停转的脑子想了半天,慢悠悠地答,“但还是算了。”
  反正沈亦谣迟早都要走,把她惹急了走和开开心心走,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
  裴迹之抱着腿在床上坐下。
  何况命运真的安排他能生一场和沈亦谣一样的病。
  又安排他此刻能和妻子的亡魂能坐在一起。
  沈亦谣简直要被气疯了。
  “你凭什么不惜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活着!”
  “那你倒是陪我一起活啊!”
  “我做不到!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去寻死!”沈亦谣靠在船舱的木板上,和裴迹之各自坐在对角。
  两相对峙。
  裴迹之余热未消,满脸通红,用带着猩红血丝的眼盯着沈亦谣,连连追问。
  “你不马上就看不到了吗?你那么千辛万苦要瞒我,不让我知道你回来了!不让我知道你能现形!你不是就是想要我不去想,不去看你吗?为什么轮到你了你就做不到了?”
  沈亦谣那股郁结在胸口的气瞬间爆炸开,一道热气直冲头顶!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她腾地从床上站起来,脑袋“砰”地一下撞上舱顶,“因为我爱你!”
  第64章“你凭什么说你只要一点点爱?”
  裴迹之一愣,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从床上飘下去,站定在地上。
  “你说什么?”
  “因为我爱你!我舍不得你受一点伤!受一点苦!你满意了吗!”
  沈亦谣站在地上,气得眼泪啪嗒啪嗒掉,“我想你幸福!想你快乐!想你平安一辈子!”
  “你不是想要问我爱没爱过你吗?我都死过一次了,我从阴曹地府回来一趟我都要爱你!你满意了没!”
  裴迹之咬着自己嘴里的血肉,一时间被怔得说不出话。
  “……但你不是因为我回来的。”
  沈亦谣满眼通红,含着泪盯着眼前的人半天,“你不是天天都在算吗?我回来有多少天了?”
  “三十五天。”
  “我告诉你!不是三十五天!是五十二天!”
  裴迹之脑袋轰隆闪过,五十二天前。
  是六月十五号,沈亦谣的忌日。
  那天他从熙春阁沈亦谣的妆奁里取出了一枚金坠。
  在书房院子的杏子树下,他手拿着那枚金坠,想要了结这痛苦的残生。
  一阵怪风卷过,把他握在手里的金坠卷到了路旁草丛里,当时怎么再去找,都没有再找到。
  “你那个时候就回来了?”裴迹之皱着眉。
  “是!”沈亦谣颤抖着说,“你凭什么说你只要一点点爱?你凭什么就觉得你爱得比我多?”
  “裴迹之,我告诉你,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爱。”
  “叫。万望珍重。”
  沈亦谣别过脸去,肩头不停颤动,“我参与不了你的余生,但我希望你珍重自己,爱护自己。你记得我也好,忘记我也好。我都在我有限的生命里爱过你了,我已经给了你我能给的所有了。”
  “剩下的,不够的,你去向别的地方求吧。”
  沈亦谣拔腿就要推门往外走。
  “别走。”裴迹之慌张从床上爬起来,站在桌边乖乖地望着她,“我喝药。”
  “留下来。”
  “疼吗?”裴迹之手轻轻抚着沈亦谣的头顶,另一手搂着沈亦谣,两人互相依偎靠在床上。
  “疼死我了。”沈亦谣龇牙咧嘴,恨恨地去咬裴迹之如玉的手臂。
  “傻不傻?”
  裴迹之笑着去呵沈亦谣的头顶,那里有她刚刚撞出来的大包,“你现在可以去装寿星公神仙了。”
  沈亦谣瞪着眼,气鼓鼓地,“还敢寻死吗?”
  “现在不敢了。”裴迹之吻着她的额角。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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