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人鱼说>书库>综合其它>越火燎原> 第48章

第48章

  抵达美国的第三个月,季知野很好的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也与周围的邻居都保持着相对友好的关系,大学生活也逐步走上正轨。他逐渐改掉了叫猫名字的习惯,神经敏感地屏蔽掉身边所有和这两字有关的音调,事实证明他也确确实实做到了。只是长期的不充足睡眠和越来越恶化的心理条件,让季知野以急性心肌炎住进了医院,虽然专家认为对于季知野来说,去看心理科才能治根,但季知野很强硬拒绝配合也只能作罢。
  季知野透过病房的窗户往外凝视着,美国的春天已经来临,天空蔚蓝无边无际,像是静谧已久的浅色湖泊。高空行驶过的飞机拉开两排气,直直的,宛若两条临时出现的直线云。
  他摸了摸因为困倦而发酸的眼睛,放任着口袋中手机偶尔的震动。
  那一秒季知野在想,会不会有和他一样满身伤口的人独自踏上这片土地,缩在这个没人能认得出他的地方独自舔舐每每回忆起都会再度溃烂的伤口。
  被他永久留在胸口的纹身,在他洗澡的时候,直面着眼前的镜子时完全展露出来,他直直地窥视回忆着青色颜料被一点一点刺入血肉皮层时的痛楚。
  血肉、心脏、未来似乎都已千疮百孔。
  华京这个城市在逐渐离他远去,在他心中逐渐淡化。而跨越了将近十四个小时的城市,慢慢的,开始成为季知野新的落脚点。
  季家出现那场小风波时是在季知野抵达美国一年后,听季行城说是,季家在开拓海外市场时与大型外企合作,达成合作的附加条件是被迫收购了一家落点位于洛杉矶的小型企业,这家企业的前景不算特别好,但眼下季家需要它再撑过半年。将季瑛和季为声大动干戈地从总部调到名不见经传的即将倒闭的落魄企业是个愚蠢的决定,于是季行城顺理成章地想到了季知野。
  照季行城的话,他要做的也并不多,只需要挂牌上所谓的负责人头衔便好,其他的东西一一交与专业的人去做。
  季知野没多问,他学业不算重,便选择直接搬到了洛杉矶开始着手经营打理他名义上的第一家公司。
  那一年季行城不知道,季知野能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濒临倒闭的小企业,在默默无闻中壮大到在洛杉矶当地都小有名气的公司,再轻而易举的从季家名下剥离出来,成为季知野一个人的公司,进而以原野这个名字在美国彻底打响了进军的第一炮,这种能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绝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而季知野这结实迈出的第一步,也并不全是运气使然。
  华京又一年冬,破天荒地下了场远超往年的大雪。赵文提着他母亲非让他带回去的两大盒桃酥,皮靴踩在已经堆积出了点高度的雪地上,顶着冷风匆匆钻进老宅。
  室内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赵文率先打眼望了眼正格外端庄地坐在餐桌上的姜小姐,他冲她礼貌笑笑,又将手里带回来的桃酥递给母亲,不轻不重的声音淡淡表达了他的不满:“……怎么不和我提前打声招呼。”
  “还有两个星期就结婚了,来做客还需要问你这个准丈夫的意见吗?”
  赵文深知他母亲理解有误,但却又懒得解释,疲惫地胡乱嗯了两声后便随意找了理由脱身,他甚至没有等他母亲批准,就已经率先离开了这个地方。
  姜小姐与他性格不太合适,是所谓结婚磨砺很久也不能相互适应的那种不合适。但赵家对于逐渐走向衰落的姜家来说,实在是个坚实的后盾,即便姜小姐本人也不愿意和他结婚,但也耐不住父母的强力撮合。
  就和祁越与季瑛一样。
  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赵文光是回忆都觉得这些事实在玄幻。顾誉白和徐允周的事情没有瞒住,顾誉白确实像所有人都认为的那样,义无反顾地抵抗、反抗着一切阻碍他想法的任何因素,包括他从小到大都钦佩敬仰的爷爷。只是一味的固执和犟死人的驴脾气并没有给这场恋爱带来任何好结果,徐允周真的像他当初开玩笑的那样,被他爸打断了一条腿。
  虽然后来去治疗逐渐好了些,可现在走路时依旧会带着点细微的跛。向来高傲最好面子,无论如何都试图追求做到最好的徐允周给自己留下了很难完全治愈的缺憾,宛若块儿疤横在他的胸口,最后是徐允周提的分手,小鱼被赶回了部队,直到现在都没有再传回来半点消息。
  而祁越和季瑛那即表面又虚伪的订婚关系并没有让他们拥有更多交集,反而推动着他们愈行愈远了。他们形同陌路,唯有在一些不得不出场的公众场合才会一块儿出现,每每出现的时候,祁越总是挂着一张格外冷淡的脸站在季瑛身边,像是个风吹不倒的雕塑。
  赵文心里清楚,自从季知野一走,便把祁越那颗好不容易捂热的心顺带着跨越了太平洋,缓缓降落在西八区的北美大陆上。
  季知野走后的第三个月,祁越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暗中前往了当时季知野所在的旧金山。那次祁越仅仅只去了六个小时不到,便又乘坐着十个小时左右的飞机于华京落地。路程加上停留时间不超过三十个小时,祁越却在祁鸣山的震怒下接连跪了三天的祠堂。
  旧金山究竟有什么吸引祁越的地方,赵文当然知道。一年多前,奄奄一息神色憔悴的祁越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摆脱龙华几乎说得上滴水不漏的封锁,找到赵文,拜托他走一趟赌场。
  事实上,那天赵文其实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季知野,祁越被拦住了祁越爬都爬不起来,祁越没有不要你,然后再让季知野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祁越能重新将季知野拉回身边的那一天。可是他看见季知野的眼神与神态时,赵文彻彻底底犹豫了。
  即便告诉季知野又能怎么样呢,一条细胳膊是没法儿彻头彻尾地拧过一条大腿。继续下去只会徒生痛苦,而刚刚好,季知野再如此走下去怕是要彻底坚持不住。
  赵文劝他走了,就当是过去一场情意的份儿。而祁越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只是靠在洗手台旁边的墙壁上,颤抖着手默默点了根赵文上次在夜店里误拿回来的女士烟,缓着气抽了两口才自言自语重复道:“挺好的,挺好的……”
  这一年多里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很烂,赵文也愿意称之为即将走向二十五岁的一种诅咒。顺风顺水的人生过得惯了,也是时候给他们这群人带点不顺心来。
  就连当初人人口中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任何人能强制他做任何事的祁越都被迫被压上了联姻这条路,那这个圈子里还有谁有可能过得开心呢?
  赵文结婚的那天,祁越和徐允周都抽空去了。怎么说,他们也算是穿着开裆裤走到现在的,童年时你追我赶的滑稽景象对于他们这种记性好的人来说是种折磨,毕竟那是他们现在能回忆起来的为数不多的快乐。
  两个伴郎的位置原本是毋庸置疑要留给祁越和徐允周的,只是后来那天姜小姐家无论如何都不支持徐允周这个还带了点跛的、名副其实的同性恋来做伴郎。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分外支持的祁越也是他们特别看不起的那种人。
  只是祁越的事被季家和祁家联手压了下来,一切都变得密不透风。
  徐允周早已变得没有那么爱说话了,得知自己无法成为第一个结婚的兄弟的伴郎,也并没有多大波澜,他根本不奢求自己能得到幸福。他漆黑的瞳孔静静注视着这场婚礼盛宴,一点点看着赵文真的娶了姜家小姐作为妻子。
  在他的嗅觉中,空气中弥漫着的都是一股发苦的鲜花味儿。徐允周和忙完后静静坐在一边出神的祁越打了声招呼,他淡淡喊了句阿越,示意自己该走了,没等祁越挽留,徐允周就已经迈开了步子。
  祁越突然肺部很痒,那瞬间他很想冲出去拉着徐允周一起抽上一整包烟以止心头不快。可是不行,祁越身上就连一根烟都没带。敬完酒后,整个大堂都是热热闹闹的,祁越待着烦,便偷溜到了外面的花园廊道去透气。
  他手里拿着一盒好烟,是赵文临时从自己的婚宴上扒拉出来的,上面还印着个大大的囍字。
  祁越点了几根烟,疯狂吐着烟雾,像是要把一切的不满都吐了个尽,他的眉毛紧紧攒在一起,连火星子要烧到手指都没有什么反应。突然后背被轻轻揽住,赵文带着些许酒气替他掐了烟头。
  “妈的,今天之后就彻底走进婚姻这个吞人的坟墓了。”赵文突然怒骂一声,揽着祁越的手忍不住收紧。祁越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将手里的烟头和灼了他几下的烟灰掸进垃圾桶里。
  他们两个人,一个有点醉了,一个格外清醒,在漆黑的夜里靠着檀木制的长柱,盯着天空上几颗零零散散的星星无言。祁越感受到额头被夜风吹得越来越冷,他静静道:“……季瑛和小鱼都没来。”
  “小鱼,没收到我的请柬吧,不来也是应该的。”赵文打着困顿的瞌睡,身上的酒气被风吹淡了点。祁越不徐不疾地嗯了一声,回头轻轻扫视了赵文一眼,又默默念了一句:“季瑛也没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