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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而季知野甚至还逼着他自己走进了季家。
  他把他当成什么了?他又想干什么?
  祁越这个时候真正意义上发现,季知野给他展现出来的自我,只不过是季知野这个完整体上的一个角。
  欺瞒着他的无数面还藏在别处,季知野连看都不愿意让他看见。
  季知野已经走远了,而祁越还站在原地,和不知所措的医生共处一个空间。祁越捂了下脸,再打开手掌时,表情已恢复正常,一如既往的冷漠。
  他快步走了出去,去追季知野。
  最后找不到人,祁越只能打电话给徐允周,要调整个医院的监控,去查季知野人在哪里。他速度很快,几乎是没过多久就找到了人,季知野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楼梯间里,从后面看过去,只有个依旧挺直的背和毛茸茸的头。
  祁越没有掩饰自己到来的动静,他走到季知野的下一节台阶上,站在他的对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表情冷然。
  季知野没什么表情,他收回神绪,回视他。
  片刻后,季知野朝他伸出手,慢慢站起身来,下一秒格外强硬地抱住了祁越的腰,迅速且用力地将祁越抵在了墙壁上,他的呼吸声听起来有些抖动不稳,唇瓣也是,止不住地发着抖。
  季知野慢慢凑近祁越,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小心翼翼地轻轻触碰了下祁越的嘴唇。在确认没得到拒绝信号的片刻后,他才继续长驱直入,加深这个吻。
  靠近、亲吻祁越,几乎要成为季知野唯一的缓解渠道。
  祁越手抵着他,推开半寸:“你不可以不看医生。”
  眼前的人没说话,睫毛下垂着,浅色的瞳孔中氤氲着薄薄的水汽,季知野声音都哑了,他依旧是那个态度:“我不看。”
  祁越气恼他这种行为,下意识又冷着张脸:“够了。季知野,给我一个理由,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你到底要瞒我什么!”
  季知野没回话,他盯着祁越,苍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他主动撤开半步,冲他惨淡笑了下:“在我出院以后,你就开始派人在季家盯着我,所以那么快,你那么快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季知野重复了一遍。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你就开始发现,你摸不透我,看不懂我,预测不了我。即便我对着你说爱,说了无数次,你也在确保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会成真。”
  “但我只是想见你,祁越,我期望你能够察觉到一星半点,哪怕是装傻装作不知道,我也会陪你演下去的,我也还是会继续爱你的。可是你还是在问我,你还是在乎,在乎我到底隐瞒了什么,在乎我有没有欺骗你,信任对于你来说,那么难吗?”
  “难道我有骗你吗?祁越。”
  说到最后,季知野的声音染了点哭腔,咬牙切齿地从喉间再度挤出五个字重复:“我有骗你吗?”
  他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身体微微弓起,在缓慢且轻微地抖动着。
  季知野忍了太久了。隐藏在季知野正常、平稳的情绪外壳下的任何其他情绪,终于在今天泄出来了一丁点。
  他早已扭曲畸形的心理,被自己强行掩盖着。季知野不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缺乏爱和安全感,也不告诉他,那些存在于他心里更加过分的想法,都被他一一藏起来了。
  在祁越眼前的,是他耗尽心思打造的精致外壳,是一个拼命展现健康的爱的季知野。
  而祁越,被这五个字砸得五脏俱裂,连呼吸都忘了。
  第三十八章
  祁越分外沉默,像刚才季知野坐在楼梯的阶梯上那样坐着,他胸口被东西堵塞住了般,有一口气郁结着不上不下。
  旁边空空荡荡的,不见人影。季知野冷却下来后,还冲着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说:“祁越,给我点时间冷静冷静吧。”
  祁越脑海中还回响着方才的情景,季知野顿时有些红了的眼圈,咬牙切齿的神情还历历在目。他用手搓了搓脸,手机微微震动,是季知野发来的信息。
  “两天后,赌场,我们好好聊一聊。”
  他对着这条短信出神片刻,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则通话,祁越无心接电话,但看着祁鸣山这三个字,又不得不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端的祁鸣山是震怒的,在祁越成大之后,他几乎再也没见过祁鸣山发怒的样子,上一次还是小时候那次,祁鸣山精心策划的“绑架案”。
  这是他精心准备的桥段,目的竟然只是为了抹杀掉一个孩子最基本的同理心。而那次的祁越让他失望了,他并不合格,那天的祁鸣山的怒火几乎能将幼小的祁越全部吞没。
  祁越有些不明所以,皱着眉毛回应他:“出了什么事?”
  “祁越,回来找我,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眼睁睁看着祁鸣山将电话挂断,强迫自己压下刚才的情绪,立刻起身赶回祁家老宅。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祁家老宅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祁越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连祁鸣山手下最信任的,常年负责走黑的“龙华”都出现在了祁家老宅。
  龙华是个心狠手辣的曾黑手党的分派当家,后来被祁鸣山收在手下做事,早年因为一些恩怨,留了一条很长的伤疤在脸上,看着格外狰狞。
  祁越不常见他,毕竟祁家这两年早就开始着手洗白,他接触到的生意都算不上黑。
  龙华嘴上叼着根雪茄,亲自来迎祁越,祁越面色有些沉重,心中隐约觉得不妙。
  他到了祁鸣山面前,还没来得及张口说话,上来便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掴在他白皙的脸上。
  红色掌印顿时覆盖了他的左脸,祁越偏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抹去了嘴角鲜红的血液,镇定自若道:“爸,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祁鸣山的脸色过于恐怖,阴沉着的脸就像是积压已久的乌云。他没回答,反手又甩上来一个,用力到脱手后甚至险些没能站稳。
  祁越一边脸颊迅速肿起,他的嘴角已经开裂,光是牵扯一下,便痛得不能自已。
  他心一冷,听着祁鸣山努力克制着怒气:“祁越,我问你,这是什么?”
  祁鸣山手指向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方才他与季知野在楼梯间里接吻的照片。不出祁越所料,他整个人如坠至冰点。
  他抖动着深深呼了两口气,甚至来不及去细想这究竟是谁做的,在那一秒钟里,他的大脑里只剩下季知野一个人。
  “……如你所见。”祁越格外平静地对着祁鸣山,吐出了四个字。
  而这四个字,却足以引来千钧雷霆怒火。祁鸣山震怒,猛地揪住了祁越的头发,开始不要命了般扼着他,砸向桌角。
  他一边吼着,声音粗粝,毫无平时的冷静与沉着:“你疯了是不是祁越!”
  祁越重重跌向桌角,额上已然渗出鲜红血液,他摸了摸那有些黏腻的血液,莫名笑了:“我疯了?我哪里疯了。”
  他偏头看向祁鸣山,一张惨白的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祁越的面部神色有些阴冷,血液顺着脸部轮廓缓缓往下流淌,他冷笑着:“我要是疯了,我就不会让你今天通过他人之手知道这件事。再说,我疯了又怎么样?我喜欢他,我喜欢季知野。”
  祁越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死死瞪着祁鸣山,声音嘶哑,愤怒到极致时甚至给人一种声带撕裂的错觉:“我错在哪儿了?!”
  “你——大错特错!你错在分明知道自己对整个祁家来说有多重要,还要和他来往!你错在忘了我教你的一切教你的所有!你错在你有了软肋,有了在乎的东西!”祁鸣山几乎目眦欲裂,说到最后差点要失声。
  祁越现在的形象,几乎可以算得上狼狈。
  凌乱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沾上了点点血迹,他的衣服上还沾着季知野受伤的手留下的血迹。铁锈味的鲜血气息萦绕在鼻尖,祁越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可他一点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本来就东一片西一片的季知野被他所谓的“谨慎”“理智”“防范”撞得更碎了。祁越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坚持的、试图寻找最优解的说辞都是自己逃避的借口,在祁鸣山面前,喜欢上季知野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最优解。
  “龙华,把他给我带到祠堂。”
  龙华抽着的那根雪茄熄了。他顶着一张狰狞的面容,走到祁越身边,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说不出的气定神闲:“大少爷,请。”
  祁越冷冷看向龙华,而龙华不为所惧,坦坦荡荡地对上祁越的视线。他精壮的腱子肉隐藏在衣服下,常年在冷刀子下练就出来的格斗技巧几乎能一招就将他彻底放倒,那双在血液和寒光中淬炼出来的眼睛,释放出警告意味。
  祁越不为所动。
  龙华见他不动,强硬地拽着祁越的胳膊,拖着他往外去。祁越不由分说地猛烈挣扎起来,他用了平生里最大的力气去试图摆脱龙华那双宛若铁钳的手,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踉踉跄跄试图站稳,却被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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