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季知野也看见了,他表情微冷,但没主动生什么事端。但季为声明显不想这么做,他还没走上楼,站在楼梯上看见了季知野的脸,笑意逐渐加深,故作惊讶的姿态,不大不小的声音冲着他在的方向道:“三弟,你也来了。”
原本有些喧闹的拍卖场,安静了一秒,又突然陷入了一阵交头接耳。季家长子亲口喊季知野叫三弟,比前段时间的你一言我一语相传的八卦要来得震撼的多。
赵文和徐允周两个已经见识过两次季知野雷区爆炸现场的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季知野。谁料季知野只是认真地翻看着茶水菜单,手指点了点某处,向祁越缓缓道:“我想喝这个。”
他语气缓慢又认真,面对祁越时展露着少见的温顺面。
祁越扫了眼,是那壶他一直认为最难喝的一壶,懒洋洋出声:“知道了。”
季为声被拂了面子,倒也不生气,挂着笑意去了隔间。
等到拍卖正式开始,本来就没有打算竞争什么的祁越突然发现,季为声和徐允周今天要买的是同一样,那座浑然天成的巨型佛型翡翠。起拍价是今天所有物件儿里价值最高的——五个亿。
祁越这人对钱格外敏感,听到这价格下意识开始预估这座巨型佛型翡翠能给人带来多少的价值。季为声斥巨资的目的不难猜,是为了给接下来即将过五十二生日的季行城当贺礼,徐允周的目的也差不多,是孝敬他爷爷的。
作为祁鸣山唯一一个儿子,格外有恃无恐的祁越突然想起他上次给祁鸣山送的生日贺礼是套价值不到五百万的茶壶,顿时觉得相较下来,他还真是个不肖子孙。
怪不得祁鸣山从来不用那茶壶喝茶。
季知野出神望向台下,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出价声,他甚至都没有仔细去听是谁最后赢得了这座翡翠,只听见下面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后,拍卖师最终三锤定音。
“季知野,走了。”祁越拍拍他的肩膀,季知野突然回神:“好。”
回去的路上,季知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祁越聊着天:“最后是谁拿到了。”
“季为声。”祁越开着车窗,一边抽烟一边含混回答着。“季为声下了血本了,一座翡翠花了十五个亿,允周虽然财大气粗,但是还是有点理智的,毕竟季为声是非拿下不可。”
季知野嗯了一声,眉毛微微上扬,语气平静地阐述着:“季为声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我还挺意外,你今天没有和他起冲突。”祁越笑了下。
“季家不是我的雷区,我没有到提一次就会爆发一次的程度。”季知野悠悠道,他目光转向窗外,他顿了顿,沉默片刻。
“而且,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第十二章
祁越把季知野送到了他家周围,车子开不进巷子,季知野在街边便下了车,祁越跟着下去,把车门锁上。
“不用送了。”昏黄的路灯光线打在季知野的脸上,将他锋利且轮廓分明的面容衬得柔和了些许,顺带着头发丝都泛着光。祁越懒洋洋靠在车身边上:“你怎么不邀请我去看看和我同名的七月?”
季知野怔了下:“你想看吗?”
“来都来了,看看吧。”
祁越身上的香水味淡得几乎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烟草味,他的肩膀紧挨着季知野的肩膀,与他同频率行走着。“为什么给它起名字叫七月?”
“因为它是七月份的生日。”季知野答着,忽然也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祁越:“你也是。”
“我爸当初给我起名字,也是嫌麻烦,刚好出生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干脆就叫了祁越。”
季知野突然不说话了,他的眉毛稍微蹙起,对于嫌麻烦三个字十分有意见。他下意识去摩挲自己的指关节,措着词想向祁越解释,起这个名字不一定是嫌麻烦,也可能是因为好听,起码季知野觉得祁越的名字很好听。
思来想去,季知野还是选择直白地说出口:“好听,你的名字好听。”
祁越将视线挪到他的脖颈上,笑着说了一句是吗:“季知野也不错,有什么由头,可以说吗?”
季知野知道他在看自己脖颈上的纹身,他目光略沉:“辽阔无垠的原野。”
原野这个单词,对于季知野来说是具备特殊意义的。在二十四岁的方媛丝毫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在她的肚子里孕育了一个崭新的生命。纵然对于方媛来说,光是继续普普通通的生活下去就已经是一件困难的事了,但她依旧因为自己即将成为一个母亲而感到惊讶,甚至是有些许欣喜。
方媛说,知野是因为希望他能够看透、体会到自由辽阔的原野是怎样的,希望他永远自由,永远不要被束缚在人生的框框架架之中。知晓原野、爱上原野、成为原野。
她祝他成长自由如风,祝他人生广袤无垠。
这是方媛赋予他的名字。
季知野拥有一个很优秀很合格的母亲,家里条件不好,但很多同龄人拥有的东西,季知野都有。那几年很流行在菜市场里,买那种用红绳串起的劣质塑料假翡翠吊坠,季知野也有一个,但不是常见的生肖符,而是一个佛像。
方媛说这叫平安。
在她离世后,季知野一直宛若一根劲草,在变化无常的人生海浪中摇摆,顽强生长。在他十八岁成年的那一天,季知野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是在咽喉的位置上纹了一个词。
wilderness
季知野收回神绪,撞进祁越的目光中,从背包里掏出钥匙,淡淡道:“到了。”
门一开,里面那只黑猫猛地跃了上来:“喵呜——”
它蹦得很高,一下就冲进了季知野的怀里,季知野娴熟兜住它,伸手开了灯和空调:“你坐。”
祁越没看到多余的拖鞋,便把皮鞋脱了,穿着袜子走到季知野家中陈置着的沙发上坐下。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季知野家的内里。
有点小,但收拾得很整洁,就是没太多人烟气,看得出来季知野不常在家里开火。储物柜上搁着一包进口猫粮,这猫吃的比季知野好。
季知野抱着猫坐在边上,低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抚摸着七月,他看着七月躺在自己怀里舒服地舔爪子,扯了个淡淡的笑出来。
“你要抱它吗?”季知野出声询问,祁越却摇了摇头:“我不招动物喜欢。”
季知野定定看了他两眼。
祁越坐在哪里都像是坐在自己家,俨然一副化客为主的姿态。他靠坐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整个人都自由舒展着,长腿随意岔开,头发被晚风吹得有股凌乱的美感,黑色男士长袜紧紧裹着他的脚踝,露出极具骨感的一节。
“试试吧。”季知野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这张难得露出笑容的脸,祁越也不好拒绝,招了招手表示同意。
七月似乎很通灵性,顿时舔了下爪子,从季知野身上跳下去,灵活地攀上祁越的裤腿,再被祁越一把捞了起来。
这猫有点懒,拧着胖乎乎的身子,在祁越腿上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后便乖乖爬好不动了。祁越一僵,胯间被这只重重的猫压得死死的,这一瞬间,祁越都不知道该不该动手把它挪开。
他沉默隐忍了片刻,胡乱摸了两下七月,等到祁越实在忍无可忍要把它挪开时,七月又突然嗷了一声,露出尖锐的猫爪。
“……季知野。”祁越嘴角抽了抽。
“嗯?”
“它压到我了。”
季知野闻言看去,一下子默了,他走上去要抓七月下来,可这只黑猫却莫名其妙不顺从地紧紧扒着祁越的裤子。季知野皱着眉毛训它:“七月!”
黑猫喵呜一声,季知野不再顾及它,伸手去捞他,指尖不经意搁着布料摸到点软,他手差点一僵,迅速捞起七月,也没兜住它,即将坠地的黑猫灵活打滚,一溜烟儿消失不见了。
显然,祁越也感受到了刚刚那转瞬即逝的触感。浓浓的尴尬翻涌上来,他不太自然地抬起手腕,做了个看表的虚假动作。
“挺晚了,我不留了,你早点休息。”
他猛地站起身,步伐有些凌乱地走向门口,差点还忘了带走鞋。
祁越今天根本没戴表。
关门声响起,季知野站在原地,垂眼看向自己下意识微微蜷曲的指尖,那股隐约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指尖处,骤然变得滚烫了起来。
刚刚逃窜离开的七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回来,在他脚边四处打转,喵呜喵呜叫个不停。季知野半蹲下来,用手去摸七月的猫头:“你饿了吗?”
脑海中却是祁越敞开的衬衫领口,卷起的袖口,合身的西装裤,漂亮匀称的手和骨感脚踝。
他眼底略深,静静的没再说话。
头一回体会到尴尬两个字怎么写的祁越,出门的时候差一点同手同脚。他深呼了两口气,疾步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只是不小心只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