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教授很少遇到这么不给面子的情况,挺尴尬地扭过头去,也不再说话。
情况看起来越来越不对,纪河决定找找昨天才说好不再联系的徐总问问情况。
说是要断了,但他暂时还没删掉徐鸣岐的联系方式,刚发了句“在吗?”,徐鸣岐立刻回复:“今晚有空。”
纪河:“……我想问你祝垣的事情。”
“他又咋了?”徐鸣岐提起祝垣就没好气,“我听说他今天开会的时候发神经把领导都给怼了一通,你别管他,这人就那样。”
“那你们为什么要结婚?”纪河问,“是因为有什么一定要这样的理由吗?”
徐鸣岐开始使用一些毫无意义的欲擒故纵:“要是昨天你问我,我肯定就说了,但你现在都跟我没关系了,这个涉及个人隐私,我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纪河简单粗暴地理解了一下:“要跟你睡了才说?”
“你好粗俗……我又不是满脑子只有那事,跟你吃饭聊天喝咖啡那么久才去酒店的呢,”徐鸣岐说,“都不知道你怎么这么狠心说断就断。”
“是不是祝垣身体有问题。”纪河实在懒得再跟徐鸣岐这么黏黏糊糊地纠缠,打算直接诈一诈。
看徐鸣岐没有回复,他估摸着自己猜得没错,又发了一句:“听力方面的?”
“我草他这都告诉你了?!!”徐鸣岐这下惊了。
“……有没有可能我是做这方面工作的。”纪河没有打算告诉徐鸣岐他是怎么分析的,但想起一些事情,总觉得可能对徐鸣岐误会太大,又忍不住指责徐鸣岐活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样的话,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祝垣会出意外了,冰天雪地的情况下,被埋在冰下的人,哪里听得到救援的声音,也无法及时回应。
再推断下去,其实徐鸣岐确实没做错什么,甚至在祝垣意外身亡以后,都没有再解释。平时看起来挺聒噪的一个人,倒也承受了很多。
“他不喜欢被人提这件事。”徐鸣岐说,“你说话也小心点,不然他脾气一上来把你揍了。”
经验很丰富的样子,纪河问:“你被揍过?”
徐鸣岐不理他了。
有了这个联想以后,再看祝垣,各种细节好像都能印证纪河的猜测。
鬓角过长盖住耳朵的头发,可以盖住助听器的痕迹,又或许祝垣用的是更隐形的那种,藏在耳道内,其实佩戴起来舒适感一般——但,看不出来,无法判断。
但让他开始猜测的,是刚才祝垣亮起的手机,他没忍住偷窥,看到了祝垣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
普通人大概不认识,但纪河使用过很多次,那是联达研发的声文互转软件,能实时将现实场景里的语音转化成字幕形式,甚至还能识别出现场说话的有几个人,进行声线的区分。
这是一个听障人士。一旦有了这种认知,对祝垣的种种行为,便会开始宽容许多。
“他脾气真的很差,”徐鸣岐突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比我们这些gay小心眼多了,你不是还要跟联达合作吗,可别把他惹到。”
“徐总我现在发现你人挺好的,”纪河回复,“我也给你个建议,别自己创业好吗,你会亏得裤子都没了。”
“也不要偷偷骂他。”徐鸣岐又想到一点,“他会读唇语,能看懂的。”
徐鸣岐似乎在这方面有很惨痛的教训。
车开了一会儿,祝垣也坐直了身体,又开始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小纪,要不然我给你放段时间假,你出去散散心吧。”陈教授突然说,“等你回来了,再决定要不要读下去。大自然很能开阔心境的,老师以前去看那些千年不死的胡杨,还有存在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冰川,看了以后,就觉得人生短短几十年,根本不算什么。”
纪河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老师我不……”
“冰川好看吗?” 祝垣问,“我去看过胡杨林,没什么意思,黄成那样了还说没死,看起来跟死了也没区别。”
陈教授也是有脾气的人,刚刚祝垣那么不礼貌,现在突然又来接话,他的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自己上网搜搜不就看到了。”
祝垣还真搜了起来,互联网的风景照骗实在太多,拍出来的那些冰川,全都是大片。纪河眼睁睁地,看见祝垣逐渐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千里以外的冰川就在此刻降临,把纪河砸得神志不清。
第6章
纪河口齿清晰地拒绝了陈教授。
他列举了这些偏远景点的种种缺点,譬如交通不便,基础设施落后,一旦出现意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万万不能去。
“不过,”他顿了顿,“我可能确实要请假几天。”
重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脱离学校太久,他现在把基础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要是不休假,如果陈教授把他去开组会,纪河恐怕什么都答不出来。
车开进地库里,按照祝垣的要求,停了下来。
祝垣又坐着等了几秒,直到别人投来疑惑的目光,才想起这是便车,不仅很挤,还没人来给他开车门。说了声“谢谢”,才自己开门下车,又要花费力气,一边往前走,一边手臂向后用力,将车门关上。
跟着一起下车的纪河就这样被狠狠撞击,一条腿被夹住,来不及喊痛,又迅速跟上。
“祝先生。”他试着喊了一声,前面的人没有反应,继续疾走。
祝垣刷门卡走进入户电梯时,终于看到了面前的纪河。
“你来干什么?”祝垣自然要问。
“有些事情想聊聊。”只言片语很难说清楚,纪河只能提无理的请求,“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刚刚也没说清楚吗?”祝垣很不耐烦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关闭电梯门。
“我可以帮你跟他离婚!”
逐渐关上的电梯门,又缓缓开启。
祝垣略微歪头,好奇地凝视着纪河:“你看起来挺积极的。”
这话已经很委婉,事实上,纪河也知道,作为一个陌生人,他那叫相当积极,到了几乎可疑的程度。
所以哪怕祝垣说的只是一个陈述句,他也明白其实祝垣是在发出疑问,问他的目的,问纪河到底在图什么。对于没有关系的人来说,利益关系就是最牢固的关系。
“可能你们离了婚我就能小三上位了吧。”纪河说。
“……你现在也可以,都说了我不介意。”祝垣说完这句话,又想起前两天纪河追来他家的那些问题,“哦,你不想这样名不正言不顺。”
这就说得通了,毕竟只要一天不离婚,他跟徐鸣岐都是有合法的婚姻存续的,甚至还在小范围内被人知晓,但凡有自尊心的人,不会喜欢这样的恋爱关系。
祝垣侧过身,让纪河也进来。
电梯的运行时间很短,不过是从车库直达室内,电梯门一开便是客厅,一抬头,是快六米的层高,巨大的吊灯如水一般流动着灯光,奢侈的空间利用。
后来,纪河也曾经住过这样的房子。
但意外总是有的,比如屋内已经有了其他人。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祝垣问。
“来看你闹自杀闹得怎么样了。”祝垣的父亲有一张时常出现在电视报纸里的脸,看起来温文尔雅,一开口却是毫不客气,“小袁跟我汇报说你闹情绪,过桥的时候突然要下车,还威胁他。我和你妈打你电话也不接。”
祝垣逐渐回想起来,没接电话,一开始是手机没电,但后来是知道司机回去很有可能要告状,又不太想面对责问,索性开了勿扰模式。
但逃是逃不掉的,电话不接,父母还要杀过来。
旁边祝垣的母亲倒是注意到了,眼神看向纪河:“这位是?”
“今天开会,未城大学专家团队里的。”祝垣说,“我在桥上的时候遇上了,就把我顺路送回来了。”
“肯定是你在桥上让人担心了,”祝垣的妈妈立刻意识过来,“怕你再有什么想法,才送到门口都不放心,还要盯着你回家。”
这话一说,祝垣的爸爸眼神都变了,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也看向纪河:“真是给你添麻烦了。你叫什么名字?”
纪河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来历,也从祝垣的父母口中得知了一早就知道的信息。祝垣的父亲是联达集团的董事长陈联祺,祝垣的母亲祝捷,在本市同样也颇有盛名,纪河的大学里,还有一个以她名字命名的奖学金,甚至纪河也拿过几次。
“我没什么事。”祝垣又强调了一遍,“你们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聊。”
“那你和小徐的事呢?”祝女士问,“你这是把他赶出去了?”
“我不想提这个人。”祝垣露出厌恶的表情,“听到就恶心,这房子都不干净了。”
对面的祝垣父母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碍于纪河这个外人在场,也不便把话说得太明白,劝了几句,仍然是让祝垣自己想想清楚,不要为了一时的情绪而冲动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