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他的预想中,乔肆应当是借助了世家的力量,广结良友、在江湖在朝野都不少走动的少年,凭借着聪明才智和灵活的情报网,才能让他也难查到的关键真相水落石出。
绝非是这样……
谢昭放下纸张,“或许是这些的记录并不完全。”
就好像他与乔肆的秘密往来,就并未记录在这张纸上。
“不无可能,而且朕怀疑……乔家突然从一众世家中脱颖而出,有些蹊跷。”
殷少觉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拿着这个,可以进出飞白楼,如有必要,朕准许你暂时借助飞白使的力量。”
飞白楼!?
谢昭惊讶地看向那枚从未见过的令牌。
他抬头,发觉陛下的神情是认真的,并非说笑。
一个仅存于传闻中的,隶属于陛下的江湖组织……竟就以这样的方式堂而皇之摆在了他的面前。
飞白楼……
若是有这样的力量,那么当年他父亲的冤案岂不是也可以——
“好好查,谢昭,到时候你有任何要求,”
殷少觉意有所指地暗示道,“只要不是过分的,朕都可以满足。”
说罢,皇帝便转身离开。
谢昭向前几步,深深鞠躬行礼,
“臣恭送皇上!”
……
两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到了春禊的第一日,盛大的皇家仪仗自皇宫出发,文武百官随行,不急不缓地前往曲江。
乔肆在队伍中东张西望,果然没找到刘疏和谢昭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在车辇里睡熟了,还是依然在加班没来。
哎,两个好勤恳好任劳任怨的好官啊。
一下子没了任何熟人,乔肆倒是乐得轻松,直接和几个最想杀死的狗官攀谈起来。
嘿嘿,在有机会诛九族之前,多和几个该死的拜把子结师徒,就能一波带走了!
乔肆装作对某贪官的小礼物很满意的样子,收入袖中,“周大人真乃我的良师益友啊,此番交谈让我受益颇多,改日定登门拜访。”
那周大人立刻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忙回以更多的夸赞,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都堆上来了。
乔肆淡然点点头,摆手表示,“还好、还好,不过都是为陛下分忧。”
陛下在前方的龙辇里已经有点听烦了,直接撩起侧边的窗帘,“平安。”
季公公过来低声应下,“陛下,老奴在。”
“把承瑞侯叫过来。”
没到片刻,乔肆撩开帘子弯腰进来了。
“参见陛下。”
“坐。”
龙辇的规格是顶级的,里面不但有柔软舒适的坐垫,还有小茶几,摆着茶水和几个点心,阳光不会晒进来,但帘子透光,也不会太昏暗,坐在上面非常稳当,乔肆进来就左看右看,很是新鲜。
【哇哦……还是这里舒服。】
【好香,这是什么糕点?还有水果,嘿嘿……】
【等等!!这是什么,刀吗?!】
乔肆的目光在小茶几上晃了一圈,突然震惊。
在一盘糕点、一壶茶的旁边,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以及一个用来吃水果的小刀。
说是小刀也不准确,因为它实在太小巧精致了,一看就是只能用来切食物的水果刀。
乔肆顿时有点紧张。
【心真大啊皇帝,也不怕我拿起小刀就行刺。】
刚想到这里,却听坐在一旁的殷少觉忽然开口道,“乔爱卿,为朕切个枇杷。”
乔肆头顶立刻冒出个问号。
【这可是你自己让我拿刀的啊!】
放在几天前,乔肆就算是想也不敢想能直面这么适合行刺的场合。
但今天就像是看到了树上结红烧大鸡腿,皇帝不但主动和他独处,还主动把刀子送到了他手边,让他当面用。
乔肆应了一声,用茶几上的干净白布擦了手,拿起水果刀,并下意识拿了个看起来最甜的枇杷。
无他,唯手熟尔。
【诶好麻烦,不能直接咬着吃吗?】
一旁是干净的果盘,切好的水果放进去就行,乔肆满脑子的御前行刺最佳场合,手中却还是乖乖的把枇杷处理好了。
直到放下刀子,乔肆都没有再做多余的事。
【哎……】
【距离也太近了,不合适。】
清甜的水果香顿时在龙辇中散开。
乔肆再次擦了擦手,低着头在心中叹气。
一旁,不过是吃个水果就莫名满意起来的殷少觉拿起银叉,插起一块枇杷,抬手却是送到了乔肆的嘴边。
乔肆顿时整个人愣住。
一阵春风吹过,掀起了龙辇两侧窗边的纱帘。
随行伴驾的御林军看了,立刻瞪大双眼,不自觉放慢了驾马的速度,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殷少觉恍然未觉般不去理会,只说道,
“试毒。”
僵硬的少年又肉眼可见地重新放松下来,懵懵地张嘴吃掉了皇帝喂来的水果。
等嚼嚼嚼咽下去了,他慢半拍忽然想起。
【不对啊,试毒的话不用皇帝亲手喂吧!!!】
【这、这也太……太……】
乔肆耳朵微红。
【我娘都不这么喂我。】
做出这一切的殷少觉却全程面不改色,甚至非常自然,仿佛身为皇帝,亲手喂宠信的臣子吃一口水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着皇帝这模样,乔肆也不自信了。
【难道佞臣和皇帝就是这样的?】
殷少觉放下银叉问他,
“甜不甜?”
【酸的很。】
乔肆倒是不怕酸,又因为心中太震撼,表情并无什么显露。
他咽下去,看了眼剩下的枇杷,睁眼说瞎话,
“甜。”
殷少觉:“……”
【都说甜了,他怎么不吃?】
殷少觉轻笑,“既然爱卿觉得甜,那这一盘就都赏给卿了。”
乔肆:“……”
【可恶啊,感觉被皇帝耍了,但是没有证据。】
见他不想吃了,殷少觉见好就收,直接喊了季公公进来,将剩下的几块水果随手赏赐了下去。
后方不远处的车辇中,季公公骑马而来,在外通报,车夫撩起车帘,将一个小食盒递了进来。
季公公笑着说道,
“谢大人,这是陛下赏的水果,大人这几日辛苦了。”
“……多谢陛下。”
谢昭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谢恩,抬手接过了御赐的水果。他接连忙着加班了好几日,陛下原本恩准了他留在京城休息,但他想到查出的那些东西便放心不下,还是跟了过来。
此刻人虽然坐在车辇上,魂儿却在后面追着。
他打开食盒,看到了里面的枇杷,目光微顿。
这歪七扭八、有大有小的切法很是眼熟,一看就不是陛下身边的公公准备的。
倒像是……某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侯爷切的。
谢昭:“……”
陛下在干什么?
为什么疑似乔肆切的水果会送到他这儿来?
谢昭疑惑的吃了一口枇杷,下一秒便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
原来如此。
酸的。
很快,等到巳时,庞大的仪仗队便到了曲江,乔肆也在昏昏欲睡的困顿中猛地清醒过来。
等到乔肆从龙辇上先一步跳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乔侯爷一路都在与皇上作伴的待遇。
不但如此,不知两人在里面聊了什么、做了什么,皇帝下龙辇时也神态放松,心情愉悦,还直接大方地赏赐了乔肆将营帐安札在自己旁边。
放在以往,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这样的待遇。
这样明显而高调地看重一个臣子,放在当今圣上的身上还是第一次。
往日里总想着巴结讨好乔肆的臣子们,此刻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纷纷陷入各自的揣测与猜疑中。
乔肆倒是浑不在意,反而有些兴致勃勃。
他的目光略过正忙着安营扎寨的众人,然后被其中最阴狠恶毒的一道视线吸引了。
【哦吼,是晋王啊。】
【哇,旁边那个就是王妃?】
【这么瞪着我,不怕我猛揣你那条好腿吗?】
第28章
自从乔肆大闹一场, 最终让太后离开京城后,晋王就一直看乔肆不顺眼。
哪怕明知这个年轻人是殷少觉故意摆在眼前的靶子,哪怕王妃也提醒过他, 他们真正的敌人不是乔肆,而是皇帝。
如今,王妃也是一如既往地伏在他的肩上, 自轮椅旁弯腰亲昵地捏着他的肩膀, 用最柔缓的语气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