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烧到一半,陆晚就来了。
烧火的烟尘大,乔肆正蹲在院落里用烧火棍翻动,陆晚便跟个大白鸽子似的从天而降,将他吓了一跳。
“陆大侠?你怎么来了?”
“怎么,在干什么事,怕我看到?”
“没有没有,”乔肆连连摆手,“昨天晚上还要谢谢你。”
“所以,你这到底是藏了什么秘密?”
“……”
乔肆沉默了片息。
其实没有什么秘密的,但事到如今,还是别把陆大侠牵扯进来太多的好。
他没有抬头,平淡地应付道,
“这你就别问了。”
“……好。”
陆晚见他如此生分,心中有些不快,但也没放在心上,
“不说就算了。”
乔肆便点点头,客气道,“多谢。”
“你放心,我没有偷看。”
陆晚坐在他旁边的石凳子上,靠着桌子,随手拿出酒壶仰头喝着,两口下去后叹了口气,
“但是乔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做到君子非礼勿视的,你有时候……也不要把别人想得太好。”
他斟酌了片刻,又说道,“哪怕是真的想对你好的人,也不一定有你想的那么好。”
乔肆听得似懂非懂,“哦……谢谢提醒。”
陆晚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没提醒到位,急了,直接起身正襟危坐面对着他,认真严肃地说道,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乔肆更加纳闷了,“啊?皇帝怎么了?”
“你……”
陆晚面上挣扎了片刻,仿佛终于败给他了,向前俯身过去,凑到他面前压低了嗓音说悄悄话,
“严管家是皇帝的人,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
乔肆依然无辜眨眼,他戳了戳火盆,里面的信件已经都烧完了,
“可是我这个信封很完整,没有人偷看过的,你不用担心。”
“……”
陆晚起身,怜爱地拍了拍他的头顶,感叹了一声‘没救了’,转身就走。
等到院子里终于没有人了,乔肆缓缓起身,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
嘿嘿。
有皇帝的眼线,是大喜事呀。
乔肆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去前堂,立刻列了个朝臣的名单,吩咐严管家,若是名单上的人送拜帖、送礼物,就都收下来,其他人的一概退回。
……
下了早朝,殷少觉便在寝宫换下了那身繁重的龙袍,取下帝冠,穿上一身更方便外出行动的墨色常服,低调地出了宫。
他并不想带人在身边,但以防万一,还是带上了季平安和暗卫随行。
一主一仆,很快便驾着轻便简朴的马车路过了侯爷府。
殷少觉并未停留,继续向前。
又过了片刻,停在了刘疏的家门口,下了车,让季平安在原地守着,独自敲开了门。
这几日,刘疏一直为了春闱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如今乔尚书也没了,要在此次春闱中选拔的人才又多了些,刘疏几乎愁得掉头发。
皇帝便是这时候突然微服出行的,将他吓了一跳。
“稍安勿躁,朕只是过来看看。”
刘疏顿时受宠若惊,连连表示自己一点都不辛苦,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能为陛下解忧是他三生有幸。
“朕能得贤臣如卿,才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陆晚回家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顿时非常心烦。
他这里不比那些王侯贵族的府邸,只是刘疏用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俸禄自己租赁的小院,若非门口停了马车,看上去与寻常人家也不无不同。
正是因此,屋内也是寻常的摆设,没有琉璃顶,也无华贵漂亮的玉器瓷器摆件,门外更是只有一口井、一棵树。
这样的地方突然多了个尊贵无比的皇帝,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他清了清嗓子打断他们,
“陛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殷少觉转头便直接道,
“朕是来找你的。”
“我??”
陆晚疑惑,“如果是有关昨晚的事,乔肆回去的时候已经把信烧了,你就别太担心了——那厚度怎么也不可能是遗书的。”
“不是这些,只是来闲聊,”
殷少觉昨晚确实又见过陆晚一次,稍微解释了晚上发生的变故后,得知了乔肆还托付了对方给严管家传信的事。
也许是当时他的情绪太过外露,才让陆晚猜出了他的担忧。
殷少觉选择绕开这个话题,
“坐,朕只是听闻你们都和乔肆很熟,想问问,当初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不是早说了嘛,行走江湖的时候,乔肆偶然碰到过我,说是被救过一次。”
陆晚并不在意,将原本的说辞重复了一遍,也拉开椅子坐下,不解道,
“陛下这是又怀疑他什么了?”
“陆公子可记得具体是哪一年,何时、何地?”
“问这么细干什么?我救过的人和杀过的一样多,哪里有闲工夫一一都记在脑子里。”
陆晚也试着回忆过,但根本没想起来,也就算了。
但今日皇帝突然旧事重提,就像是发现了其中有什么蹊跷。
他喝茶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等等……你什么意思?”
殷少觉也盯着他,光是看到陆晚的神情,便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连这件事也是谎言。
家族是假的,血缘是假的,多年前相逢的恩人旧友也是假的。
飞白楼查了这么多日,竟查不出一丝乔肆与他人的联系。
-----------------------
作者有话说:今日的更新提前发一下~
第27章
两日的休沐, 只是对寻常官员而言。
负责春闱相关事宜的,如主考官刘疏,是照旧不能休息的, 甚至连之后的春禊都无法抽身参加。
谢昭负责的案子虽然已经定了罪名,但他也是无法休息的一员,相关的案件整理、写报告、证物管理、抄家、等等杂务实在太多。
焦头烂额时, 皇帝却忽然拿着一迭资料放到了他面前。
眼底带着黑眼圈的谢昭抬头看来, 深呼吸一口气,起身行礼。
“查。”
殷少觉将手放在那一摞写满了字的文件上, 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在乔政德死前撬开他的嘴,好好查查。”
谢昭翻了翻皇帝带来的东西。
那是一些档案,乔家的档案, 准确来说,是以乔政德这一脉为主,历年来在朝堂上的活动、与各方的走动,还有一切相关的利益变化,人脉往来。
谢昭并不意外皇帝能查到这么多东西,还完全细致记录着, 只是明日乔政德就要问斩了——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他拿起档案,发现下面还有一个小册子。
对比乔家的档案, 这个小册子几乎薄如蝉翼,说是一封信也不为过。
他翻看了一眼,便愣在原地。
是乔肆的经历。
原本就只有一张纸,从出生到长大,聊聊几行字便记录了不到二十岁的一生,和乔家那份形成鲜明对比, 甚至乔家一个小厮做过的事都比乔肆要多。
即便如此,却还是有红色的墨水将前面的几行用几条线划掉了。
剩下的,不过是乔肆从十六岁开始的人生。
接到乔家,养在乔家,偶尔开个生日宴,逢年过节走动一下。
然后便是入宫。
谢昭下意识将纸张翻到背面查看,又看了看信封内部,都是空空如也。
他抬头,皱眉道,“陛下,这……是全部的了?”
“是。”
殷少觉看着他的神情,“你也觉得有问题。”
“微臣没有证据,但多年来办案的直觉……是这样的。”
“那就把问题查出来。”
殷少觉的手指点在乔家的档案上,“朕知道,你向来不愿意做与案件无关、多余的事情,但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谢昭看着被红线划去的【乔肆】二字,心中一跳。
这样一个生活优渥的贵公子,怎么会人际关系如此单薄?
没有朋友,没有熟人,就像是按照乔家的期望长出来的人偶,甚至没有出过几次家门。
这不对。
他眉心紧紧拧起,几乎认为这是份假档案。
不必皇帝劝说,他也很想知道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乔肆不可能是这样单薄的人生经历……如果当真从未离开过乔家,就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与罪案相关的秘密。
这些年来,他收到了乔肆暗中的帮助太多……察觉到对方想要隐瞒身份,哪怕是对照了笔迹,确认了就是乔肆本人,谢昭也从未戳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