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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亡于恶火还于哀

  251、亡于恶火还于哀
  「呵……」高子禛眼底金光隐现,人在巷口长身直立于两名程家人跟前,表面还是那副温润模样,语态却极其森冷:「我高家的人在你们手底下失踪了,各家的人各家管,观主都懂得的事,你们还在这敢拦我?」
  十分鐘前,高子禛人刚往商店街去,脑中忽然一阵刺痛,步伐微顿,忽然加快速度直接擦过往来人群衝往小巷的方向。
  他感受到他放在钱瞻身上的那部份精神力被杀死了。
  高子禛先前曾给过钱瞻和钱星星一人一个内部装有蓝色流体的不透明细管,钱瞻的被做进小别针里,一直被他贴身戴在衣服内侧,而钱星星的则是被做成了发圈的一部份,就算没绑在头发也时常戴在手上。
  虽然没有言明,但光是让他们随身携带、连洗澡都别拿离太远这句话来看,兄妹二人多少知道这细小的罐子里放的是能够让他确认他们人身安危之类的东西。
  自从方祖出了那件事后,他家小朋友距离远在天边,所有私下联络基本都要经过金鑾观方的监听,高子禛就算不爽却也做不了甚么,只能一直研究有没有能把精神力直接放在非灵师的人手上、还能沟通的办法。
  然而以目前测试的结果来看──连对画师都没办法,对普通人更不可能了。
  但短期的研究下,他至少搞出了一种能够让精神力存在其他容器中的办法,只要罐子一裂,精神力就会跑出来短暂作为保护要害的屏障,这样,即便无法双向联系,由他单向保护也是好的。
  然而现在留在钱瞻观中的那部份精神力死了,那他本人……
  「高少主,您别着急,我们也在找……唔!」
  高子禛懒得听他废话,大手一扬直接用小蓝鲸往两人脸上各赏了一鱼尾,大步闯进巷道中,正好见着正在争执不休的人群。
  「那谁让他钱瞻硬要过来凑热闹的?!」
  其中一名程家人在一旁看着钱星星扯着程城哭喊,扯得程城扣子都绷开了几颗、搭上灰土土的脸显得更狼狈了,便忍不住出声讽刺。
  华宏天就在几步外朝更里头的搜救队说着甚么,可就这么几步距离,听见了也不制止手下,任由钱星星听了后抓着程城领口的拳头一紧,缓缓回过头,泪水不断从通红的眼眶滑落,声音嘶哑的像是能杀人:「……你刚说甚么?」
  那名程家人被瞪得心里发悚:「本、本来就是啊!我们都计划好好的!是他非要凑进来添乱……!」
  「你他妈再说一遍──!」
  钱星星奋力甩开程城扑上前抡起拳就要揍人,被程城慌忙架住,可那人得罪的话都说了乾脆破罐破摔,仗着以为自家少观主这行为是在挺自己,直接往后躲开一步继续嚷嚷:「错还不让人说了!你现在怪少观主有甚么用!那你、你自己发那篇文的时候为甚么不屏蔽自己亲哥啊!归根结柢也是你自己把他引过来的不是吗?!那要死也是你自己害死他的啊!关我们家少观主屁事──!」
  程城奋力抱紧钱星星,下巴和肩因此被对方发狂挣扎间又撞了好几下,气极朝那人怒吼:「闭嘴!滚出去!」
  「少观主!我说的又没──!」
  话音刚落,一条腿直接踹进三人视线范围,力道之大,直接把那人踹得在地上翻了一圈用力撞在骑楼柱子脚下撞出咚的一声。
  华宏天这会终于转过头,只见高子禛扫过程城和钱星星,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钱星星睁着通红的眼微微愣住,刚刚激起的火气瞬间被这一眼压下了大半。
  她是头一回见到子禛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被踹到地上滚了一圈的那人见状,背靠着脏兮兮的柱子慌忙起身,头还撞得有些晕,正以为对方还要再补上一脚,却没想高子禛只是转头朝程城道:「程城,私下说句话,让你的人都回避一下。」
  程城皱眉:「现在在搜救……」
  「你以为我不会自己算吗?该救的早就挖出来了,不该救的早就埋地里了。」高子禛冷冷扫过人群和地上那堆被白布披着的尸体,目光再次盯回程城脸上:「让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都滚出去。」
  钱星星闻言满脸不解,而程城听完则抿紧唇,摆手让其他人都先出去。
  可谁都出去了,唯独华宏天还站在原地。
  高子禛眼神一转看向还在原地的华宏天,微笑:「华先生,我记得没错的话,您也算『下属』吧?」
  华宏天眉头一皱,但终究没说甚么,直着背脊丛高子禛身后擦过往巷口离开。
  高子禛目送其他人走远,程城随着他视线望去,一回头刚要开口,高子禛的拳头就迎面往他脸上赏了过来!
  饶是刚刚还扯着程城的钱星星也吓得瞪大了眼,下意识就将程城往后扯近自己身侧,高子禛察觉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冷地望着程城擦掉嘴角被揍出的血。
  「程城我告诉你,你就算再没分寸,也该知道不该拖她下水。」高子禛冷笑:「不要跟我说你们那甚么狗屁计画方不方便,我高家的人是东瀛金鑾观的下属,但不是你程家的,你要用,就得先徵询过我的同意。」
  高子禛说完,转头就要往坍塌的废墟里走。
  程城想拦住他,张口时还不小心扯到伤口:「嘶──!等一下!那里还在坍──!」
  「别把你那低得要死的能力值套在我身上。」高子禛说道,浑身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你们做不到的,我,做得到。」
  钱星星在一旁跟着慌张,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眼睁睁看着高子禛带着身后的小蓝鲸,毫无畏惧,直接朝废墟口里鑽了下去。
  钱星星其实不太记得后来是怎么一回事。
  她只记得,高子禛从一堆废墟里出来时,怀中抱着一个黑乎乎的尸体。
  她甚至看不清那个东西的长相,只能闻到那东西经过时,传来的焦糊恶臭。
  再然后,高子禛扔下了句话,不是朝着她,而是朝着程城。
  「从今天起,钱星星从高家底下除名。」高子禛的声音不像刚开始的冷,听不出剧烈的情绪,只像是一段稀松平常的交代:「程城,你就算在你爸面前跪一辈子,你也得把钱星星跪进你们程家族谱里。」
  钱星星先前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她的哥哥是受害者,她自然也是受害者,她应该和子禛一起,为了甚么而感到愤慨。
  可在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空了。
  因为她依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甚么。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高子禛,抱着那具尸体离开。
  在那之后,她依然得到了探视的权力。
  哥哥的墓就在园子一个不算起眼的角落里,边缘长着几丛野薑花。
  她去的时候,总能见到另一束鲜花已经早早地放在幕前。
  可不管她如何调整去的时间,她永远见不到那个送花的人。
  就好像她的名字被除去时,连家也跟着消失了一样。
  床上的男人听见声音,努力睁开眼。
  头顶上方是白色的天花板,微一的光源是从侧边打来的一缕暖黄色的光。
  张嘴时,他感觉整张脸都在疼,不……是全身都在疼。
  「你昏迷的时候,已经最大程度替你復原了,但是……真的很难,抱歉。」
  高子禛起身坐到他床边,看着床上被医疗用具包了个严实的男人。
  男人似乎想起身,被高子禛抬手示意挡了回去,安分地躺着不再试图动弹。
  「……你……救……?」
  「我可没这么厉害,还会活死人呢,你当我神仙?」高子禛疲惫地笑了笑:「是你自己没死透,命大。」
  男人声音过分嘶哑,几乎听不出原先的音色:「……怎么……出来?」
  「光明正大扛出来的,我出来时对你妹说了重话,那时路过的估计都以为你死了。」高子禛见到男人那对灼灼的目光,轻叹了口气:「放心,我探过华宏天的态度,华宏天比我还确定你死透了。」
  「……你知……华……?」
  「他平常做事哪一回不是讲求效率?他要是真想救你,就不会让所有人在那装忙,还等着我过去赏他们家少观主一拳。」
  高子禛望着那双略为黯淡下来的目光,他其实知道钱瞻刚刚想问甚么,只是要是说出来,显得他好像是个坏人。
  「我把钱星星从高家除名了。」高子禛还是坦承道,认真地望着床上的男人:「希望你能理解。」
  「你要是不高兴了可以吼出来。」
  「吼不……咳。」男人咳了一声,声音又哑了几度:「可是……你不怕……她……洩漏?」
  「你信不过你妹的人品?」
  高子禛轻笑:「没事,反正说实话,我让她知道的可能都比程家内部知道的还少。」
  男人沉默片刻,才继续努力从乾涩的喉间迸出字眼:「……缺……再培养?」
  「既然程家从我这拿了个人,那我就从他家再抢一个回来就好了。」高子禛起身,提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水壶:「小宗人还小,很多事情还没定性,还是有点可塑性的。」
  男人习惯性皱眉,却疼的停顿了好一片刻,才道:「他……」
  「小孩子忘性大,我得找个方法常常去提醒他一下,才能让他时刻谨记还有个被送去中原的小玩伴。」高子禛倒了一杯水,按钮将床提起一点小斜度,然后拿毛巾垫在男人的胸口,轻轻扶着男人的脸侧,将水往他嘴里小心喂进去,又替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你先休息吧,先把你自己的事情想好──你现在经过危险期,状况基本稳定了,如果有空,可以先试着让护士给你拿个镜子照一照,把事实消化消化,至于要不要以原本的身分回来?在我让人往你脸上下刀之前,你好好犹豫一下,不过拖久了伤口容易感染,你最好犹豫的快一点。」
  高子禛喂完放下水杯,转身正要离开,床上的男人却开了口。
  「……钱瞻,咳,已经死了。」床上的男人用着面目全非的容貌,和那一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嗓子,轻声道:「新的名字,就姓『胡』吧。」
  高子禛沉吟片刻,才回过头:「理由?」
  「观主才刚斩断了身上的烂枝,但你知道的,他斩断烂枝的时候,总是会把那一脉枝条的底留下,等待老枝条上长出新芽……」
  男人声音像是块纱布,又沉又糙。
  他说得很慢、很慢,却一字一句地,努力将话说得完整。
  只见男人又沉又缓地出了口气,眸光一转,望向站在床侧的高子禛:「我想,他们那之后……应该会挺缺人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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