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被子里,竟然藏着一只小奶猫。小猫生下来应该没多久,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呢。
就在夏绫打算摸摸小猫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大声喊道:“你在干什么!”
夏绫吓得赶忙缩回了手,回头看见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个小男孩,不太友善的看着她。
“你是谁?”
男孩偏着头问她。
夏绫从床上下来,怯生生的答:“我是新来的。”
男孩没有理她,爬到床上将小猫从被子里抱出来,拢在自己的袖子里。
“这是我的朋友。它娘亲不要它了,我得好好养着它。”男孩轻轻抚摸着小猫,凶巴巴的瞪了夏绫一眼,“这是我的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这男孩子生的俊俏,一双大眼睛,睫毛纤长而浓密,即便在放狠话的时候,看着也不那么吓人。
但夏绫还是被他说的想哭。她很想说,自己的娘亲也不要她了。
就在两人僵持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门外忽有个女声喊到:“阿澈!”
男孩子瞬间就变了脸色,小声说:“坏了!”
他急忙将小猫藏回被子里,背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脚步声渐近,有人拉开房门走了进来。那是个还很年轻的女子,穿着布衣,绾了一个寻常的发髻,襻膊挽起的衣袖下露出她细瘦的手臂。
见到男孩,女子的脸板了起来,拉过他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是让你在张婆婆屋里好好睡一觉么,一大碗水都喝干净了吗?”
阿澈唔了一声,嘟哝到:“我都已经好了。婆婆屋里有奇怪的味道,我想回家。”
傅薇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弯腰把阿澈抱起来,伸手到他衣服里摸了摸。
“哟,还真出汗了,小衫都湿了。等会娘给你换身衣服。”
傅薇这时,才注意到屋里还多了个夏绫。
“小姑娘,你是从哪来的?”
夏绫忙答到:“我是新来的,掌事的公公让我住到这间屋子里来。”
听了这话,傅薇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这人真是,指派个这么小的过来,能顶什么事。”
她是真的发愁。先前秀兰在时,还能帮着她轮流看看孩子,现在只剩她一人,洗衣服的时候就只能把孩子往后院生了病的那些老宫女那送。
夏绫以为自己是又遭了嫌弃,赶忙解释说:“我力气很大的!姐姐,我什么活都能做,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姐姐?”这个称呼让傅薇很诧异,“小姑娘,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十一岁。”
夏绫本想说自己十岁了,可为了显得更能干,咬咬牙,又加了一岁的码。
“十一岁?不可能。”傅薇摇摇头,“十一岁的孩子哪里会才这么点高。”
怎么一眼就让人给看穿了。
夏绫泄了气:“姐姐,我,我今年七岁。但大人们能干的活,我真的都可以干的。请你让我住在这里吧,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被卖掉后,夏绫已经习惯了讨好别人。人牙子有句话说的倒没错,谁都喜欢听好话,嘴甜些总归是没坏处的。
“七岁?那你跟我孩子一样大,管我叫姐姐就不合适了。”傅薇叹了口气,“以后你管我喊姨吧,我不赶你走的。”
【作者有话说】
欢迎薇姨出场!这篇文中我最心疼的角色
第5章 重回故地
◎“夏绫,浣衣局。”◎
那时的夏绫并没有意识到,宫闱之中存在着一个被宫女生下的,且没有净身的小男孩,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有些开心,傅薇说不会赶她走的,她终于能有一个住下的地方了。
傅薇问她:“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夏绫答:“乔乔。”
乔乔这两个字,是她的小名。取名字时,父亲本想管她叫娇娇的,但母亲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娇弱,怕不好养活,就把女字去掉,改做了乔乔。
“乔乔?那你姓什么,没有大名吗?”
别人问名字的时候要报小字,这也是人牙子教给她的。
人牙子说,那些达官贵人们,哪会记得一个玩物的名姓。倒不如只说个小字,没准还惹人爱怜。
已经有很久,没有人关心过她姓甚名谁了。
夏绫很认真的说:“我叫夏绫,夏天的夏,绫缎的绫。”
傅薇点点头,第一次露出了些笑意:“是很温柔的名字呀。小字是给很亲近的人叫的,那么珍贵的称谓,不要让它变得很廉价。”
夏绫眨眨眼看向傅薇。
从前在那些销金窟里,她见过太多姣好的皮囊,但是从来没有觉得有人好看得让她看不够。
可她现在却觉得,傅薇可真美啊。
房间里只有一张通铺,夏绫和傅薇母子都要睡在这里。
到了晚上,阿澈又咳嗽起来。傅薇用被子把他裹到脖子,出门去烧水给他喝。
夏绫在床铺的另一端,默默自己把枕头与被子铺好。阿澈在被子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他不做声的看着夏绫,抿了抿嘴唇,忽然说:“你不能睡那里。”
夏绫跪坐在被子上,对他讲:“薇姨说我可以睡在这的。”
阿澈从被子里站起来,一脸严肃的又说了一遍:“你就是不可以睡在这里!”
傅薇端着温水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熟练的把阿澈揪回来又塞进被子,垂下眼问:“为什么她不能睡在这?”
阿澈有些委屈的说:“这是兰姨的地方,她如果睡在这里兰姨怎么办?”
傅薇侧身坐在床边上。
“自己端着,把水都喝了。”傅薇将温水递给阿澈,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你兰姨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啊?”阿澈瘪着嘴,已经有点想哭了。
“阿澈。”傅薇把他搂过来,用温水浸过的湿帕子给他擦脸。
在傅薇的揉搓下,阿澈听到她说到:“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是这样,聚散终有时。你不能像方才那样跟乔乔说话,现在这块地方就是属于乔乔的,你要尊重她的到来。”
傅薇用的力道不小,阿澈在帕子下呜呜了两声,脸蛋被擦的又润又红。只是他依旧不怎么高兴,嘟着嘴向下看,睫毛的暗影被烛光映在脸上。
傅薇散开头发也上了床。她把被子整理好,指了指靠墙的地方说:“阿澈,你今天去里面睡。”
夏绫把被子拉到胸口,在傅薇身后小声说:“薇姨,那我先睡了。”
“好,等我收拾好之后就去熄灯,你先睡吧。”
傅薇的背影很纤瘦,头发散下来后,她的眉目在烛光中变得温暖且柔和。
可阿澈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不动。
傅薇看了他一眼,盘腿坐在阿澈对面,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蛋,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阿澈没说话,却站起来走到了夏绫与傅薇之间,直接躺在了两人中间。
“我要睡在中间。”阿澈似有似无的看了夏绫一眼,“我娘只能跟我睡在一块。”
他这样子,简直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傅薇莫名奇妙,不过觉得这样倒是也没什么不行,熄了灯自己躺在了靠墙的位置。
房间里黑的不见五指,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阿澈,没过一会,两个孩子就都睡熟了。
傅薇翻了个身,脑子里念头一闪,忽然有点明白她这儿子今天到底为什么那么反常了。
新来那丫头一看就是个伶俐懂事的,是个招人疼的孩子。阿澈这是觉着,自己让人给比下去了,才忙着护食。
傅薇抱着自己的肩膀,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七岁就那么懂事,有些太早了。
*
转眼间,夏日匆匆已过。
昌平行宫在山色庇荫间并未受到太多酷暑的凌虐。夏绫依旧每天都会在藏书库的最高层坐一会,书页翻动间,便又度过了一个盛夏。
皇上遇雨暂避昌平行宫的事情,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石子,初始时激起几圈涟漪,但渐渐都归于平静。
而与此同时,各内监衙门都为一件大事而筹备起来。
景熙皇帝的生辰就要到了。
算起来,这是自景熙朝以来第一个正经操办的万寿大宴。
景熙皇帝十八岁御极,继位之初,正赶上陕西大旱,户部拨了大笔银子去赈灾,却仍是填不满灾民的饥肠。是皇帝从内帑中又拨了银钱,并言宫中的大小庆典一律从简,一切以救济灾民为重。
到了来年,又赶上皇帝的祖母庄靖太后丧仪,皇帝就又没把寿辰这事放在心上。
而如今国库丰盈,就连一向提倡节俭的内阁,对此次万寿节的各项礼制也格外重视。内府各衙门口更是卯足了劲,毕竟谁不想在这位主子面前得个好彩头呢。
夏绫本以为,昌平行宫在京外,至少不会有那么大的动静,谁知司礼监直接来了人,说是宫里人手不够,让王平点一批宫女到皇城各司局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