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凌绸挥手,袖间甩出大片黑雾,随黑雾散去,熙攘的灵魂和鬼怪都不见了,此间唯余三人。
凌绸当然知道虞洲下手无情了。
她抱胸站在边上,看着她既不动戚棠,也不看自己的样子,奚落:就准备这么看着,和一个毫无感觉的魂魄?
虞洲没理她。
凌绸早都习惯了,还是那么个虞洲。
你杀掉的那些,再也没有来世了。凌绸默默撇了虞洲手上的刀,似乎心疼,又不太心疼,只是默默看了眼面容苍白、半透明的戚棠,神色莫名一笑:她不会愿意你做这样的事的。
你知道的,她最心软了。
戚棠有着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心软。
而她又恰巧,能为她的心软略尽绵薄之力,于是有了如今的局面。
不要管,离开,去邵安,去哪里都好,等到一切平息,再发现真相,就不用死的那么早了。
虞洲对戚棠偏心的厉害,冷冷执刀,收敛了杀意。
凌绸问她:打算怎么办呢?
虞洲没说话,她目光缓缓落在戚棠眉眼上,认真而固执的描摹。
凌绸说:你也想学戚烈他们,求个死而复生之术?
虞洲还是没说话。
凌绸不开玩笑了:我知道你有法子救她,但前提是她不能过奈何桥,对吗?
虞洲似乎愿意和戚棠一直耗着,于她而言,似乎就连如此相视都是一种求之不得。
凌绸说:我可以替你守住她的灵魂。
她可是鬼蜮的主人,有关此事的灵器。
虞洲动摇,比起这样,她虽然好似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虞洲更希望她笑着闹着。
占有欲有的时候不值一提,冒了尖,短促的只是象征一下而已。
虞洲说:我找不到她。
她不想提尸体二字。
虞洲平静的说着让自己无力的事。
能等到灵魂已经很不易了,虞洲不会放心的将她一个人留下的。
她当时,就是只留了戚棠一个人。
似乎沉默了一会儿。
凌绸笑了起来,眼里闪烁恶劣的光,十分期待虞洲反应似的看着她:我知道她在哪里。
她知道戚棠的尸体在哪里。
她知道这件事才奇怪。
于是虞洲的弯刀狠狠抬起,刹那间寒光一闪,又架在凌绸脖颈上,在哪?
凌绸捏着虞洲软肋了,嚣张道:你杀了我呀,杀了我,谁还能告诉你,戚棠在哪呢?
虞洲没多挣扎,挥刀向怀疑的人,那是纯粹下意识的举动,刻在骨子里,关乎性命的本能。
凌绸就知道捏着这个软肋,虞洲拿自己没办法。
她欠揍的笑了笑,用食指将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刀往外推,说:再说了,你该多谢我。
反正唯一知道真相的林琅不在,估计短期内也不会在了,凌绸准备好好编个故事。
若不是我细心收好她,这么漂亮的姑娘就要被山里的野兽拖去吃掉了。
她无比欠揍道:谢我啊。
虞洲从善如流,不卑不亢,眼底淡漠:多谢。
凌绸:索然无味。
她为了戚棠什么都愿意做。
凌绸了然,说:我可以替你保管戚棠的尸体和灵魂,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
虞洲说:什么事?
凌绸说:我知道,你会为了救她付出多大的代价,但我要你在救她之前,帮我再找个人。
虞洲说:谁?
凌绸说:晏池,衡中君。
虞洲没多问,她对别人的事毫不关心。
那年漤外,她对她也是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虞洲用很深的眸光看着戚棠,她说:好。
七日内,我保她。
剩余的威胁不用说,说出来太伤感情了。
虞洲错开她的灵魂,鼻尖的动作像是一个熨帖的触碰落在戚棠眉间。
虞洲没有放狠话的习惯。
倒是凌绸问了:所以,你喜欢她?
还没及笄的姑娘谈什么喜欢。
虞洲眼眸短暂的亮了一下,流转微末笑意的摇了摇头,背影裙裾翻飞,满身血污也叫人觉得清冷。
凌绸才不信虞洲的话,她早有自己的判断。
她上上下下好好看了看戚棠的眉眼,心道原来喜欢这款的,难怪对自己冷漠得不行。
她笑了一下,然后用挂在脖子上的玉佩收好了灵魂,慢悠悠往鬼蜮沉宵走,哼着小调。
【作者有话说】
行吧,英语他爹同学,祝你得偿所愿鸭!
谢谢大家支持,爱你们鸭~~~~超级爱~~~~
不过有一说一,再也不是那个熬夜小能手了tat
100
第100章
虞洲一路下行,又回到了平镇。
她脚程快,却又惊觉,原来,没离开多远。
那姑娘向往的、想看的人间,原来只迈出了这一步。
她有些累,将沾血的衣服用术法涤净,又是一身白衣、不染尘埃的人。
平安符被她学着戚棠的样子挂在腰间,沿着路走,周遭热热闹闹,摊贩吆喝。
虞洲莫名其妙就记起了很多事情。
只是林林总总,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颤抖着眼睫,不去回忆戚棠一遍又一遍走上覆灭,在她眼前盛放如鲜红的花,血淌成一片的模样。
当时也许没什么感觉,如今忘不掉,再记起,总觉得痛。
心疼。
丝丝扣扣。
她那时候下的去手,因戚棠满身血污,视人命如草芥。如今下不去手,即使她满身血污,视人命如草芥。
虞洲心脏缓缓跳动,被隐秘而微弱的情愫牵动。
无端生了情丝,各中因果难寻。
忽然有了软肋,也没什么好怨的。
她兜来转去、生生世世,都没有看到过很好的结局,无一例外腥红的死去,每次都是覆灭的结局,看多了觉得人生毫无意义,而今有了牵绊,意外的觉得愉悦。
仿佛隐约有了期待。
她并不懂情感。
最初,她受伴生骨所困,为戚棠而死,反反复复,宿命纠葛,只有怨恨。
她恨那些人口口声声为天下、为苍生,却舍不得那姑娘为他们最爱的天下苍生死去。
是他们的错,却是她这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付出那样的代价。
天道给了她机会。
虞洲幽幽记起那句话甘心吗?
虞洲不甘心。
她的命,为什么要被他人拿捏?
所以天道给了她一丝魄。
从那时候,她就处在轮回中,一轮一轮编织不一样的故事。
有报过仇。
大仇得报时,痛快。
看戚棠众叛亲离时,也痛快。
只是痛快不过是一时的感觉,刹那间就消失,而后迎来的是日复一日的枯燥。
最初的恨意与不甘,在年月间淡退,成了事不关己的漠然。
寻不到解脱之路。
她被锁在这里。
虞洲思索间,慢悠悠走到了他们之前栖身的客栈,虞洲抬头看了眼牌匾一切照旧。
那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戚棠不见了。
只有她不见了。
虞洲跨进门槛,落座时什么也没想,只是那么做了。
习惯于如此。
精准从来往人群中捕捉到最瞩目的人,柜台里的小二哥往虞洲身后瞄,没看到总与虞姑娘如影随形的见晚姑娘,哟了一声,大咧咧笑着,掸掸肩上的毛巾,径直端了茶朝虞洲走过去。
人都三三两两结对,只有她孤冷,最清最静,一眼都不能多看的谪仙模样。
只是平素将她扯入人间、绕着她叽叽喳喳的小雀今日不在。
小二哥因着戚棠,不太怕虞洲,觉得她不过是个面冷的姑娘罢了。
眼前有没有恶意的影子靠近,虞洲淡漠的掀了掀眼皮。
她以为会是什么,却被骤然铺面而来的热情迷了迷。
小二哥说:嗐,虞姑娘,好久不见,来来来!喝茶!
最好的碧螺春!
虞洲微微怔了怔,她错愣时有些罕见的呆,似乎是与戚棠待久了,被她带过去了。
虞洲摸出铜板,被热情的小二哥推了回来,哪能跟您收钱呐。
坦白讲,小二哥收了戚棠不少跑腿送话本的小费,姑娘出手又阔绰,人也好看,笑盈盈,叫人时不要太喜欢。
他一贯小肚鸡肠,眼下难得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