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好在过了小半个月,谢宜琬费了一番功夫,对守在外头的人好一顿软磨硬泡,仗着同为公主的身份,终于能堂而皇之地进了公主第。
谢宜瑶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正常行走端坐,便和谢宜琬一同在公主第的庭院里头闲逛,眼下有阿琬能在旁说说话,不至于太无趣。
“阿姊,我可担心你了,”谢宜琬道,“沈娘子也找过我好几次,我虽然宽慰她说,父皇既然没
有给你实质性的惩罚,肯定过些日子就会找个机会解除禁足的,但一日不见到你,我的心也仍然悬着。”
谢宜瑶瞒下了谢况打她的事,只道:“那你现在可放心了?”
谢宜琬点了点头。
“我先前进了宫,遇上贵嫔和太子……他们母子居然也为阿姊你求了情。”
谢宜瑶并不惊讶,只问:“司贵嫔她恢复得如何了?”
“没什么大问题,和从前一样,就是身子虚一些。倒是四弟他……年纪虽小,但毛病不少,时常需要人照看。”
司砚生下的第三个孩子依旧是男儿,谢况为此很是高兴,为此一改节俭风俗,大加赏赐。
除了年龄最大的谢容,谢况也十分疼爱其他儿子。虽然并非太子,但普通皇子也都会封王,以后还要镇守一方。
谢宜瑶淡然道:“小孩子多病也是正常的,能挺过去就好了。”
“那倒也是。还有一事,我想了许久,决定还是要告诉阿姊。”
“何事?”
“我去显阳殿的时候,太子他说他见到了松阳侯……就是谢义远,说他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了一番。童言无忌,容弟虽然聪明,但小小年纪不至于为此说谎。只要没有人教唆他,想来应该确有其事。阿姊,你怎么看?”
这还有谢义远的事?
谢宜瑶摇摇头,道:“他看不惯我也并非一天两天的事了,之前不过是看在我和四叔关系目前还不错的份上,不好造次罢了。如今四叔离了京,他的长兄也在外任职,除了阿父,谁还能管教他?而你也知道,阿父向来是最纵容他谢义远的。”
谢宜琬不屑道:“切,小人行径。”
反倒是谢宜瑶劝道:“好了,你也知道他是小人,还理他作甚?他的话也动摇不了父皇的决定的,安心等着便是了。”
谢宜琬知道是这个道理,于是也未多言。
第52章 不轨之心(一) 他居然直接“一鼓作气……
这些时日里, 沈蕴芳想尽办法打听了些消息,也已经走了些能走的门路,然而都不能起作用。
不过沈蕴芳也早就预想到了, 做决定的人是皇帝, 人微言轻的她当然无法撼动。
好在有谢宜琬等能在谢况面前说上话的在一旁劝着, 只等半个月不到,谢宜瑶的禁足便也解除了。
沈蕴芳自然是第一时间就上门拜访的,她终于听谢宜瑶把来龙去脉说了个遍,这才知晓了前因后果。
谢宜瑶沮丧着道:“我这般意气用事,甚至定妆皇帝, 怀香会不会觉得有些冒失?”
沈蕴芳莞尔一笑:“他也不是生来就是皇帝的, 有何顶撞不得?”
“只是……想来这也正是他对我的一次警告,告诉我,我不合规矩的行为, 他多多少少都能察觉。”
谢宜瑶低下了头。
沈蕴芳问:“贵主难道为因此收手吗?”
“当然不。”
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她不会、也不能收手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最终让谢况下令解除临淮公主的禁足的契机,其实是谢冲。
前线传来捷报, 江夏王大胜燕军, 王师顺利收服合肥,北伐的第一仗旗开得胜。
皇帝大喜过望, 亲自下诏嘉奖谢冲, 还让留在京城的谢义远先代父领赏。
该是举国同庆的时候, 那么谢宜瑶还禁着足就有些不妥了, 且谢况也觉得关她这么久也差不多了,也就顺势而为。
然而,京城洋溢着喜气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江夏王带领的军队顺利取下合肥,对寿阳却久攻不下。
楚军采取的策略是围城,企图消耗城中燕军实力。夏季潮湿闷热的环境并不适合披甲执兵的将士们作战,尤其是对习惯了寒冷气候的北人而言。然而一旦到了秋天,北燕的粮草问题将会得到缓解,北人也更适应气候,到时候局势会渐渐变得对南楚不利。
北燕在寿阳守城的将领虽不善战,但懂如何守城,心气更比合肥的那位要坚毅许多。
相持的状态看不到结束的尽头,楚军虽然粮草补给不成问题,可士气却一点一滴地衰落下去,谢冲见状,只留下了少数围城的将士,自己则带着大部队退后休整。
收复淮南的几座城池是谢况给出的最低目标,朝中许多大臣也都支持速战速决,希望趁着北燕援军未至切断补给,并组织一波又一波的攻城。
谢况也向前线发去好几封军书,语气虽不强硬,但言辞中处处透露着希望谢冲能够早日拿下寿阳。
然而谢冲并没能回应众人的期待,反而将大军拖在合肥,美其名曰抚慰城中百姓,同时等待秋天补充粮草后再出兵。
明明顺利攻占了合肥,但谢冲却没有愈战愈勇,反而心生却意,谢况觉着实在奇怪,可具体的诱因恐怕要到前线军中去才能查明。
但皇帝若是派人到前线,表现出对于将领的不信任来,恐怕会适得其反,坏了军心。
因此,远在京城的谢况也束手无策。
谢宜瑶知道,谢冲是害怕了。
现在他的肩上担负着南楚上至帝王下至军民对于收复故土的期待与执念,比起动力,这份期待对于谢冲来说更是一种无名的压力。
谢宜瑶想起同样曾经按兵不动、不听君令的郭遐,和谢冲不同,他当年的举步不前更多是出于利益。谢况出于多方考量保下了郭遐,这次他驻守姑孰并整装待发,显然有戴罪立功的想法,因此并不愁他再次上演临阵脱逃。
但谢冲却没有一个迫切得可以将性命当作赌注的动机,他就算吃了败仗,也不必担心因此被谢况严惩,或者是丢了性命。
要是少了谢冲,谢况就少了一个能信任的臂膀。
谢冲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所以在身家性命和北伐胜败之间,他毫无疑问选择保全前者。
以谢宜瑶对四叔的了解,她对目前的情况并不感到意外,践行宴上谢冲的态度已经预示了一切。
何况前世他也曾做出过类似的举动,这就是她不同意沈蕴芳的计划的原因,不加干预都尚且如此了,要是用言语刺激谢冲,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而这一切真正的问题出在谢况身上。
他和谢冲做了几十年兄弟,对谢冲的了解肯定不输谢宜瑶,却还是要让谢冲做这次北伐的主帅。
谢冲那头举棋不定,朝堂这边一时半会也没有对策,毕竟他按兵不动的理由还算说过得去,也表示秋天便会出兵,明面上确实没什么好指摘的。
况且皇帝都并未说什么,他们这些大臣也犯不着自找麻烦。
两军尚未交锋,不了解军事的老百姓们自然也无暇担心战事,相比之下,米价和赋税更值得他们关注。
京城是中一如往常,地方乡县就更不必多说了,从前是怎么过,如今依然是怎么过。
谢宜瑶比往常收敛了些,但暗地里的谋划并没少下来。平日仍然进宫面圣请安,与贵嫔太子来往,也时不时和妃主们交际,与王公贵族家中女眷也多有走动,同时留心着北边的消息。
众人原本心想等到秋天无论如何也会有结果了,却没想到谢冲在六月中旬就正式开始攻城。
等谢宜瑶听到这个消息时,六月已经快结束了。
后来,有谢冲手下的将士说,当时谢冲是听到有传言宣称北燕那边将会派出名将前往寿阳决战,才终于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然而影响战局的偶然因素实在太多,几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毁掉了一批粮食,同时减缓了攻城战的进程,而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北燕的援军也已经到了。
谢冲顿时后悔不已,他若是早些攻城,何至于斯?然而后悔是没有用的,敌方将领都在城楼上指名道姓喊话挑衅了,他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战争是冷漠无情的,但或赢或输,总能有个结果,大不了带领军队退回合肥,或者等其他城池支
援,行两面夹击之势,好硬生生啃下寿阳这块硬骨头。
然而谢冲往往能做出超乎常人预料的事,在与燕军的第一波对战中落败后,他居然直接“一鼓作气”逃回了京城!
军中兵卒见主帅临阵脱逃,还以为自家是吃了多大的败仗,也都散作一团,逃的逃,撤的撤。
谢冲带领的这一支军队的纪律本就一般,虽然有一部分兵在途中被其他的将领门集结起来了,但也有不少兵卒因这荒唐事丢了性命,只有一小批亲兵跟着谢冲安然回到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