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当然,我也没有兴趣再跟这人继续闲聊,我怕他又说出什么令人失态的话,我开始就已经被看到丢脸的一面,第一印象估计...我觉得今天已经用完十年份的狼狈,再这么下去可不行。
  最后,我仔细端详一番对面青年的容貌,聚精会神想要认真地记住这个人,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绿眼睛的年轻人,毕竟,我已经不打算再来英国。
  可能是想要在最后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放下自己国立大学教授的做派,放弃在人前一直努力维持的从容与威严,真情实意地微笑辞别道:“很高兴见到你,克莱蒙德伯爵,你应该回去参加仪式的后半段;我感觉有些疲累,我必须先行告辞,失礼。”
  言罢,果断转身打算离开教堂花园。
  “且慢!中田教授,爷爷有东西留给你。”身后传来青年急切的喊声。
  闻言,脚步一顿,心中感到万分诧异,理查德居然...
  我毫不怀疑对方一直记得我,理查德的记性向来很好,问题是:他居然给我...
  “你没在开玩笑?我与理查德的上次见面,那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他怎么可能还会有东西留给我?”头也不回地出声质疑道,心中其实没有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假,这只是在套话。
  身后传来青年语速飞快的解释:“我发誓刚才所说的是真相,爷爷确实给中田教授留下东西,我如今没有带在身上,东西被留在宅邸。”
  “...你爷爷留下什么东西?”转身地同时出声问道。
  “抱歉,我也不知道,中田教授看到后应该就会明白。”
  青年脸上此时带着真挚的表情,他大概是真不晓得具体的内容。
  我也不打算为难他,反正,东西很快就会见到,感觉有些期待,也有几分担忧,完全没有头绪,到底会是什么物品?
  心中暗自揣测,嘴上却提议道:“我们应该回去教堂,我们还要去送理查德最后一程。”
  闻言,青年伸手朝着教堂方向做出请的手势,我于是率先迈步走向教堂大门,我又再次回到举办追思礼的教堂,继续参加葬礼的后半段。
  此时,道别的队伍依旧还很长,短期内应该是不能进入后半段,后半段需要发至墓地。
  看来,理查德的人缘还是挺好,人们排着长队希望与理查德道别;今天还是个周四,工作日也能有这么多人前来吊唁...目测,教堂里此时大概有一百来号人,这里本来就是人口不多的小镇。
  我此时依然单独坐在后排,沉默地凝望着灵柩与队伍,心中难以控制地不停猜测,强迫大脑回忆起更多四十多年前的过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理过程...半响,我认为最有可能是一颗宝石,呼,最好不是那颗见鬼的、被诅咒的白色蓝宝石!
  头痛,不晓得是因为过度思考,还是因为某些不快回忆。
  注意从专注切换为发散,视线随意扫视四周人群,最后定在某个正在与人交谈的青年。
  绿眼睛的青年在我坐下以后提出暂别,他当时似乎还有其他事情,他离去时的背影显得十分匆忙。
  我此时忽然产生些许兴致,我开始仔细打量这位年轻的伯爵,有意观察对方的言行举止,好奇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
  我瞥见,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三个行色匆匆的人前后自教堂外走来,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青年,拉着青年走到旁边私下交谈;青年每次都是表情平静、姿态沉稳地听完来者叙述,然后三言两语地低声吩咐几句,来者就在一连串点头后匆忙离去。
  这一幕前后重复三次,可能是葬礼相关的某些事宜需要有人拿主意。
  其中有一回,青年交代完事宜,他刚好对上我打量的视线,他很友好地朝我微笑点头,然后又回到之前的圈子继续与人交谈。
  他看上去很擅长与人沟通,无论是有些年纪的老人、亦或是衣着朴素的妇人,青年好像都能跟对方聊上几句;我甚至感觉,在这四十分钟里,青年已经跟教堂里的每一个人都交流过至少一次。
  总结一下,这位年轻的伯爵令我想起mba与emba项目的学生,那些工作多年、且具备一定管理经验的职业经理人,因为青年表现出的沉着冷静与精明干练;他也令我想起那些穿着昂贵双排扣西装、头顶永远带有发胶或发蜡的企业家,成天出没各种宴会与沙龙,觥筹交错之间便谈成一笔生意,因为青年表现出来的善于社交。
  我见过很多这两种人,一桥大学与产业界联系紧密,我就算再怎么孤僻,我也不免要打交道这两种人。
  经理人也好,企业家也罢,他们大多数都是充满自信,其中很多都自信到自负的程度;常年发号施令的经历,这也会令人变得强势且充满掌控欲;关于这两点,青年倒是完全没有表现出经理人与企业家惯有的缺点。
  如果非要给他挑些刺...他的言行举止表现得太过完美,看上去,他的每一个表情与动作都经过专门训练,恰到好处的同时也显得有些虚假...世家贵公子的惯有作风。
  心中暗自生成印象标签,同时,我也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视线移向灵柩的方向,此时,排队道别的人已经不多,我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十字架下的灵柩。
  理查德与...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理查德可没有这种社交蝴蝶一般的能耐。
  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没有询问伯爵的名字?
  (未完待续)
  第133章结局2:黄粱一梦(下)
  晚上,克莱蒙德宅,客房
  这真是一个残酷的玩笑,时隔半个世纪,我又住到当年的那间客房,我第一次来英国时居住的那间客房,位于三楼的那间客房。
  我环视着这间不大的客房,墙壁还是当年的米黄色,书桌、衣柜和床铺似乎都被换成新款,看着完全没有熟悉感。
  如果不是出于做客的矜持,我真的很想提出换房间;可惜,我终究还是个内敛的日本人,我做不到那样给人添麻烦,客房住人也是需要准备与收拾,仆人们今天已经是肉眼可见地忙得脚不沾地,我不好意思再去添乱。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大概就是我当下处境的写照。
  视线移向窗户,窗外已然一片漆黑,窗户玻璃模糊地反射出室内的景象。
  同时,脑中回忆起更早之前发生的事。
  早晨,我与其他人一起参加葬礼的后半段,所有人陪伴灵柩前往墓地,见证灵柩被埋进土里,经过祷告、唱诗与覆土,最后由牧师完成祝福仪式,这样便算是结束安息礼。
  按照英国的习俗,葬礼结束后,所有参与者前往死者家中进餐,名义上是感谢大家前来送行的宴席,按照我的个人理解,实际上是一个互相安慰为目标的聚会。
  如果不是为了理查德留给我的物品,我九成九是不会穿着一身漆黑,然后,与另一群穿着漆黑的男女坐在一起,坐在克莱蒙德宅的餐厅,参加这种略显古怪的聚会。
  不同于教堂与墓地时的庄严与悲伤,午餐时的气氛居然还挺活泼,至少,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默契地尝试活跃气氛,方式是一个接一个地讲述自己与理查德的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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