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季洵着急啊,这一着急就无意间扯动了长披风,披风与草叶摩擦出了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季洵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引来正在激战的二人侧目,剑气刀气相斥开的余波齐齐攻向季洵,季洵下意识就要并指为剑,又发觉不行——沈修远认得出这一招。只一瞬犹豫而已,那魔修又看准空隙补上一道更加狂烈的刀气,电光火石只在一霎,季洵逃也来不及,只得将手隐在披风底下先捏个诀应付过去再说,却不料飞剑竟奇迹般地快过了刀气,硬生生以一个即为刁钻的角度在季洵面前两尺不到之处截断了刀气!
  季洵吓得倒退一步,这才看清飞剑竟是决疑,季洵心中一紧连忙去看沈修远如何了,却见沈修远提缠缚着白布的和光以闪避为主应对魔修攻势,决疑飞回时他一踩剑身背越过魔修一记横劈接着横抽决疑一斥剑气,两人距离飞快拉开,沈修远先收了攻势:“不可伤及无辜,你我休战吧。”
  季洵一听沈修远这话立马撒腿就跑,心却还咚咚咚跳个不停,不晓得是因为骤然飞来的决疑还是因为沈修远漂亮的连招,但总之走为上计——
  虽然你们休战就好,反正原文也是打了个平手,但原文并没有成玉的事,还不跑路难道等着沈修远过来认亲吗!
  那魔修被沈修远撤剑的回护弄得失了大半兴致,舞了两下刀,又是一道刀气朝季洵跑走的方向挥去,却瞧见季洵十分敏捷地侧身下腰闪开然后继续跑跑跑,魔修的脸色不大好看,十分郁闷地收了刀对沈修远道:“罢了罢了,被这过路人扰得爷兴致都没了!”
  沈修远十分看不惯魔修最后补的刀气,此刻面色深沉如水,已是一句话都不愿讲,执剑一礼转身就走,魔修这时却急了,赶紧上去喊道:“欸你别走!我们再约一战!今日还未分出胜负!不然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去找你啊!看你身上的玉牌,你是千山派的人吧!”
  若不是涵养在,沈修远真想送这不会看人眼色的魔修一个白眼,但他一个正道修士不理睬一个魔修却是毫无指摘的,沈修远干脆一召决疑,飞快御剑离去,只听那魔修拔高了嗓子在林中大喊:“爷叫谢天海!你记好了!来日爷打上千山派,你可别当缩头乌龟!”
  这话不仅沈修远在空中听得一清二楚,就连跑远了的季洵也听清楚了,与沈修远胸中散不去的气愤不同,季洵却有种微妙的欣慰——剧情没有跑偏,真好,真好。
  考虑到沈修远将会回千山派一些时日再出发处理和光封印一事,季洵算了个时间差,准备比沈修远提前两个时辰回青霜峰,以防万一他还嘱咐了闻鹤楼的小二到时来敲他的门,之后季洵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便熄灯歇下了。
  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沈修远是如何的心乱如麻。
  此时沈修远已将和光收起,留决疑躺在桌上,那个叫谢天海的魔修没能给他留下多少印象,静下心之后他首先想起的依然是九凰同他讲的那些话,和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他在心魔阵中见到了自己的师父。
  他有心魔。
  他的心魔,就是他的师父。
  九凰说,他的心魔现在还尚且没有什么威胁,但心魔的成长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契机便可长成参天大树,因而建议他同自己的师父谈一谈。
  谈什么呢,沈修远自嘲地笑,他连这心魔究竟为何会生出都想不明白,而且……师父要是知道他有心魔的话,一定会很不高兴的,随心之道本就难生心魔,他却……师父一定会很失望,师父和他本就在冷战,要是知道心魔一事,沈修远觉得他可能未来很久都见不到师父了。
  房里只亮着一盏烛火,将决疑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沈修远的表情却晦暗不明。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决疑,却在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无言地收了回来。
  长夜漫漫,灯花噼啪一声响,沈修远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呆坐了多久,直到店小二懒洋洋地来叫醒隔壁的客人了,才恢复些许清明,他听到透过两扇门一堵墙传来的应答声,恍惚间竟觉得像极了自己师父的声音,他伸手抚上决疑的剑鞘,不知道笑意当中含了几分苦。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错觉,你师父真就在你隔壁。
  大家周六好!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要二月了,给大家比心心!
  第41章
  为了掩人耳目,刚出闻鹤楼的门季洵就掐了个隐匿气息与身形的诀,急急御剑离去。
  他得赶在沈修远之前回到青霜峰,好在成玉这柄剑虽说不如决疑却也不能算差,再加上回程无需压制速度,季洵进入南岭千山地界时甚至尚未正午,想到这时千山派来往弟子甚多,季洵转了个方向,先去镇上买了两包糕点,再回青霜峰。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他走的这几天又没有出什么岔子,询问过《绝尘》又探查过禁制,季洵安心了,换回平日的一身行头之后便赶着去浇他那园子花花草草,想到正午不适宜浇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浇了一些,接着又装了一碟绿豆糕送进沈修远房里。
  做完该做的事,季洵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十分没有成玉样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回屋睡回笼觉去了。
  季洵这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连沈修远何时回来的都不知道。
  沈修远本不该回来得这么早,无奈决疑大约十分想念它的主人,只管往千山派飞,才不管沈修远有多心不在焉,硬是在日落西山之前赶回了青霜峰那个小院。到达时决疑几乎是将沈修远给翻下去的,接着就要去闯那扇仍旧闭着的门扉,在决疑即将撞上门的时候沈修远及时赶到制住了这柄早就不愿与他一起的剑。
  决疑十分不满,在沈修远手里嗡个不停,沈修远只好双手制住它,压低声音道:“莫去打扰师父,师父应当还在歇息。”决疑停了一下,又嗡了一声,沈修远回它:“书桌那边的窗只开了些许,师父若是醒着或是不在屋里,窗该开得再大些。”
  “待师父醒了我再带你去见他怎么样?”沈修远目测了下窗户的缝隙,又说:“窗户那里不够你进的。”听完这话决疑彻底安分了,在沈修远手里一动不动,乖乖和沈修远一起回了旁边的小屋。
  甫一进屋,沈修远便看见桌上放的一碟绿豆糕,他抱着决疑走近,缓缓放下剑后迟迟没有动作。
  早先张浩给他的桃酥被他随手找了个地方放下,此时此刻应已生了霉,就像十年前他走出虚境那刻舍弃了的凡尘过往一样,今日翻出来打量,早盖满了尘灰,肮脏的灰暗的记忆裹住了为数不多干净的明亮的,却已然模糊到看不清面目的回忆,让沈修远蓦地生出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分明是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但从他走出虚境那刻开始,就已经决定再不畏惧,再不怨恨过去种种。可他尽管挥别了过去,却并未思索过未来该如何,直到他见到了他的师父,才渐渐生出些对未来的渴望来。
  彼时的他一无所有,一无是处,更为了活命而扛着巨大的不舍与痛苦舍弃了几乎所有的过往与执念,自觉自己凉薄,更觉世间无人不凉薄,而就在他几乎对自己的命运已无所谓了的时候,他忽然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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