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朕是皇帝……朕、要他们死,他们,就、死……”
  奚宏深渐渐说不出话。
  实际上,自他把烛台刺进米阴身体里后,他眼中唯一的一点点光亮也消失了。
  明明自己是皇帝。
  他们明明知道,他们还是会下意识照着自己的话去做,可是他们还敢忤逆自己。
  米阴也是。
  “你敢、骗朕……”他颤抖着,无神的眼里突兀地滚出两滴眼泪,“你敢……”
  他勉强看见米阴的嘴动了动,但是已经听不见米阴在说什么。
  奚宏深不太能反应得过来,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这个背叛他的人死。
  明明自己是这么信任他……
  奚宏深感觉自己还忘记了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要面前这个人死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烛台比他想象得要尖。
  他曾经也做过专门更换清理烛台的劳务,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那时的自己害怕过被不慎弄伤么?
  记不清了。
  不过,再怎么样,只是受了点伤罢了。米阴想。奚宏深终究还是个小孩。
  宫里那些人,多半也是给撞到柱子上晕过去了,奚宏深怎么可能杀得了他们?
  身后剧烈的疼痛感还是让米阴出了些冷汗。
  他试图推开奚宏深,但伤口让他无法彻底转过身去,手也自然使不上力。
  米阴渐渐感觉不妙。
  奚宏深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隐隐要向后倒去。
  好机会。
  米阴就要借力将他推开。
  谁知奚宏深也意识到了这点,使尽自己浑身的力气,硬是将自己的身子压在烛台上面。
  “你疯了!”米阴立时瞪大眼睛。
  这是奚吝俭见过米阴最大的表情变化。
  他隐约看见奚宏深下半截身子几乎是空的,能流出来的东西基本流了出来。
  能撑到现在,也算他有本事。
  米阴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得那么轻松。
  奚宏深刺中的地方恰好使他无法转身,因此没法借力再多做什么,只能硬生生感觉到那尖锐的东西又往自己身子里刺进几分。
  很痛。
  不知娘娘当时……是什么感觉。可惜自己已经无法体会到了。
  他感觉奚宏深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努力地想掐进他的肉里,可惜收效甚微。
  奚宏深的手很厚,比常人的要软一些。因其身份更是没有劳累过,养得相当金贵。
  如今上面糊了些黏稠的东西,粘在米阴的衣上,叫他依稀能感觉出这只手的主人在颤抖。
  奚宏深……现在肯定很痛吧。
  米阴有些恍惚。
  阳光何时如此刺眼了?
  他抬起手,想掰开奚宏深的手,手却莫名停在奚宏深头上,又发觉自己根本转不过身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便放下了。
  “也好……”
  他轻轻叹了一声。
  “无论如何,娘娘的心愿也完成了。”
  至于其他的事,他没有关心的欲望。
  奚吝俭看着对面两人依次倒下。
  米阴站在台阶前,腿一软便滚落下来,奚宏深也被带着向前倒了一点。
  不知怎的,他竟然摔到了米阴怀里,米阴如同枯木般的手臂静静地搭在奚宏深的肩下。
  如同奚宏深小时候,他哄着小皇帝睡觉时的模样。
  奚吝俭知道米阴还有气。
  他踢开倒在自己身边的尸体,敲了敲轿厢。
  孟贽知道该出来善后,与几人简要地说明情况,同时也算是给他们下了指令。除了林星纬,几个轿夫事先大抵也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他们再出来时,璟王可不再是原来那个璟王,就算有什么疑虑,也不敢多问。
  林星纬还是没太缓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
  是自己将玉玺抛给璟王的。
  “你看着处理。”奚吝俭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对孟贽道。
  躺在地上的尸体堆叠在一起,从应战状态回过神来后,奚吝俭便觉得万分疲惫。
  孟贽应了声是。
  “城外的情况……”奚吝俭话说到一半,想起他们现在没有能去收信的人,啧了一声。
  “奴婢这就去办。”孟贽知道殿下在着急什么,转眼又看见这一地狼藉,皱了皱眉。
  林星纬先前在轿厢里时,见这个嗓音嘶哑的太监并不难为自己,也不刻薄,还算是有好感,便下意识道:“我也来帮忙吧。”
  奚吝俭顿了顿,孟贽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奚吝俭,见殿下没有要否定的意思,便点点头:“多谢。”
  即使殿下不说,他也知道,该是借着这个机会让林星纬暂时离开宫内。
  孟贽知道林星纬身份,但终究是个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人,孟贽有些担心让林星纬去收信是否不妥,何况他对殿下还保有敌意。只是现在出宫又要花费时间,宫内有需要熟悉情况的人善后,权衡之下,孟贽还是请林星纬帮忙带话在宫外候着的侍从。
  林星纬听着孟贽的嘱咐,在孟贽提到璟王时,便想转头去看奚吝俭,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殿下呢?”他奇怪地问道。
  “殿下着急见人。”孟贽有些奇怪,林星纬看出他是在疑惑自己的无知。
  林星纬克制住脸上的表情,问道:“他……璟王还有着急要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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