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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姐妹相逢,刀剑相向

  第57章 姐妹相逢,刀剑相向
  王都, 城南,清石街。
  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低着头在交错的小巷一路疾行,凝夜紫的流云纱披风被吹起, 露出里面白皙的手。
  紫色身影眼看就要走出巷口,巷口处却突然停了一辆马车,雕花木栏, 浅桃色纱帘坠着珠花, 四角雕鹊挂着写着柳字的琉璃灯笼。
  她停下脚步。心想, 王城有名的柳家也只有城西柳家, 但这个马车的华贵就不像是城西柳家。
  侍女放下脚凳,马车上的女子被扶着走了下来,桃粉色的绣满海棠花的衫裙, 手上戴着羊脂玉手镯, 头上金簪步摇一晃一晃。
  女子一步一步的走进巷子,走到她面前。
  “姐姐。”天下惜面带笑意,温柔地唤了一声眼前兜帽遮脸的人。
  天下映扯下兜帽,脸色不耐, “有事?”
  天下惜笑意盈盈,“我倒是没什么事, 不过是姐姐你有事。”
  天下映懒得听她废话, 转身欲走。
  “姐姐不听我说完么?”
  天下惜挥手让侍女出去巷口守着, “我与姐姐有体己话说, 你先去外面等着。”
  天下映冷眼看着侍女走出去, 目光移回到天下惜身上, “我与你属实没什么好说的?”
  “那姐夫呢?”她走前了两步, 鬓上金簪摇晃, 衣裙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海棠花, 裙摆毫不在意的拖过满是灰尘的青石板路。
  “姐姐,姐夫现在身受重伤不知所踪,你就不担心么?”
  天下映真的烦死天下惜这个左拉右扯就是不说重点的性子。
  天下惜看出了她的不耐烦,笑了,“姐姐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急性子。”
  天下映转身就走。
  “姐姐。”天下惜叫住了她,“我可以帮你。”
  “就凭你?”天下映转身,笑得讥讽。
  天下惜一步步走近,“姐姐,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司马丞相为什么突然要对付你们吧。你们如今被逼到这个地步,想必处境艰难吧?但是嘛,要解局也很简单的,姐姐没有想过吗?”
  “姐夫现在身受重伤不知所踪,恐怕需要姐姐帮他一把。陌泽哥哥也很乐意姐姐与姐夫一起归顺的。”
  天下映冷冷一笑,“他乐意?问我乐意了吗?”
  “姐夫生死不明,你没权没势,外面的人都在找你,你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呢?姐夫为你付出良多,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而且,成王败寇,一旦站错了人,便要掉入深渊的。”她歪头一笑,天真烂漫,“姐姐,说实话,你现在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吗?”
  天下映笑了,“选择的余地?有啊。”她伸手用力的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天下惜抵到墙上,天下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巷口的侍女见状慌忙跑进来,天下映淡定地从天下惜头上拔下金簪,抵在了她脖子上。侍女不敢动了。
  “我可以选择把你杀死在这里。”尖锐的簪柄划过皮肤。
  天下惜没有了方才的淡定从容,但还是温柔地对她笑了一笑,“姐姐,你杀死我有什么用呢?你能救下自己?救下姐夫么?”
  “不能,但是可以让你陪葬。”纤纤手指用力,逐渐收紧,“其实你想错了,我并不畏惧死亡,但是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我一样很高兴。”说罢用力一甩,天下惜好像破布一样摔倒在地,青石板粗粝,把掌心擦破皮,留下鲜红血迹。
  侍女赶紧跑过来把她扶起。
  “天下惜,像个兔丝花一样依附男人是没有出路的。你真的以为,你替他做这些事,有一日他万人之上会留你一席之位吗?”金簪落在地上,她踩上去,簪子上的蝴蝶翅膀折断,沾染尘土。
  天下惜方才温柔轻笑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恨。“姐姐你又怎么懂?我全心全意地爱着一个人,他不要我,我就得安安心心嫁人吗?我是什么很下贱的东西吗?”
  天下映讥笑,“你就是很下贱的东西啊,没有本事安分守己把自己嫁出去不好吗?非要自找罪受作威作福,把自己变成摇尾乞怜的狗,靠着主人的一点施舍才能光鲜亮丽打扮华贵。你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她把兜帽重新戴上,“别再来找我,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她转身就走。
  天下惜紧捏拳头,指甲陷在刚刚摔伤的伤口里,她不觉疼痛,恨恨地看着紫色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
  今夜无风无云,月莹如水。院中新种的桃花树叶子稀零,仿佛风一吹就全部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萧崇在桃花树下叹了一口气,自从上一年,院中那棵陪他长大的桃花树死了之后,他听了天下雪的话种了一棵新的,但是一年下来,种了五棵桃花树,无一能活。
  他想了想,让下人上前,“砍了吧,以后也不必再种了。”
  萧崇笑了笑,“命数天定?我偏不信。”
  天下惜进门的时候便看到下人在砍桃花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陌泽哥哥?”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没意义,既然种不活,那就拖去当柴火吧。”萧崇扫了一眼,看到她两只手都裹上纱布,“怎么受伤了?”
  天下惜冷哼,“天下映这个疯子伤的。”
  “你见到她了?”
  “今天在城西看到,她虽然遮着脸,但是走路的姿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为什么不回来与我说?”萧崇沉下声道。
  天下惜被他突然阴沉下来的脸色吓到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我撞见她是意外,也极力帮陌泽哥哥劝说她了,最后还受了伤,陌泽哥哥还要怪我吗?”
  “惜惜,此事非同小可,你下次见到莫要自作主张了。”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今天也受惊吓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的陌泽哥哥,惜儿回去了。”
  天下惜来王城之后,虽然对外是用柳泠惜这个名字,用的柳家次女的身份,但是一直住在崇王府上。她的居院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可以看到花园中花草繁盛,楼台水榭。
  小楼金雕玉琢,琉璃瓦片屋顶,地上铺的是打磨得光滑的名贵木材,连珠帘都是叮铛玉石。如果天下映在此间,肯定会嘲笑她像一只被圈养在金屋里的金丝鸟。
  但是她不是吗?
  侍女给她脱了鞋袜,她赤脚走在回廊上,看着庭院中的草木深深。蝉鸣其中,令人生厌。
  她从记事起便是一只被圈养的雀鸟,父母双亡,祖母扶养。连祖母也不是亲的祖母,不过是家族旁亲。在族中堂兄堂姐眼中,她是好命的,得家中长辈疼爱,连家主天下洺都对她和颜悦色。
  只有她自知,这一切都是假象。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无权无势,她外表长得玉雪可爱,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喜欢奉承的孩童。她只能装作很乖,嘴甜哄得长辈们高兴。
  她其实知道自己与天下雪并无区别,也不是,天下雪还有一个护着她的亲娘,她没有。她每天过得小心翼翼,讨好每一个人,纵然内心多不喜欢,也强迫自己对每一个人甜甜的笑。
  直到陌沉哥哥的出现,他与旁人是不一样的。他表面清冷,但是举止有礼待人和善。虽然喜欢清净不喜别人打扰,但是有人打扰到他也不会恶言相向。
  这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一个人,祖母说:你陌沉哥哥对你与对旁人不一般。从那以后,她就细心观察,但是也没感觉她有何特殊之处。不过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弄坏了东西他不计较罢了,那种特殊,就像他只是不屑于跟一个小女孩计较,并不是在他心里,她高旁人一等。
  唯一的不同,是祖母对她更好了,连家主夫人阔兰也对她不一样了。从前的阔兰眼高于顶,对她的行礼,也只是淡淡一眼轻轻一声嗯,冷淡得如同三月的倒春寒。但是,自从祖母说陌沉哥哥对她不一般,说不定我们惜儿以后能当王后这话后,阔兰就对她多了些亲近,每逢生辰过年过节都会给她送上礼物,做几身新衣服。
  她为了这种荣光,极力讨好萧誉,有时候怕他厌烦,也学会了进退有度。她从小就装出别人喜欢的模样,但是为什么陌沉哥哥不喜欢她呢?为什么喜欢天下雪?天下雪有什么好?是因为她是家主吗?
  她没权没势所以不被喜欢吗?
  她早就明白一切都是假象,包括所有疼爱和偏爱。陌沉哥哥不要她,他们便无视天下氏不外嫁的规矩也要把她嫁出去,不就是怕她碍手碍脚拆散萧誉和天下雪吗?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一路来到王城,那是囚禁在深院中的丝雀头一回飞出去,她只想求一个可能,既然得不到,不如就毁掉吧。
  萧崇跟她说,“惜惜,男人有什么好?是手握权力走上巅峰不好吗?”
  她想,怎么不好呢?手握权力后,就连陌沉哥哥都可以做她的面首,跪在她脚下求她怜爱。
  “只要你帮我,等我登上这个王座,萧陌沉就送你了,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萧崇拍了拍她的头,“你好好想想。”
  试问,谁不心动呢?
  但是今日天下映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让她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她说:“你喜欢的是萧誉这个人?还是你在心中塑造的泡影?”
  但是,泡影又如何?只能碎在她手里。
  她转身走回卧房,唤来侍女,“打水给我沐浴。”
  庭院蝉鸣依旧。
  ……
  司马宜和天下映失踪的第四日,萧崇带着大批人马搜寻城西。
  这般大张旗鼓,消息终是传到了国君耳朵里。
  司马丞相和司马堇被招进了宫里。
  萧君论瞧着眼前的父子二人,气不打来一处,随手拿起案上的折子便丢到他们跟前。
  萧君论气笑了,“司马丞相,你真的出息了,大费周章的追捕自己儿子儿媳,生怕外人不知道你们家的破事是吧?咳咳。”
  站在一旁的萧誓连忙倒了杯茶,“父王顺顺气。”
  司马聘头贴在地上,高声道:“就是臣的一再忍让,让天下映变本加厉。我的八位夫人,死了两个,跑了一个,疯了一个。臣再也不想家无宁日。”
  “行了。”萧君论大声打断。
  “陌潜,这事交由你去办了。”萧君论端着茶喝了一口润润喉,“秉公办理,不容有失。”
  “是,父王。”萧誓应下。
  “你们退下罢。”萧君论挥了挥手,“把陌沉给孤叫进来。”
  天禄阁门外,萧誉站在门前,看着一只云雀停在青石阶上,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云雀受了惊吓展翅飞走。
  司马聘和司马堇走了出来,看到萧誉,“誉王殿下。”
  “司马丞相,司马少卿。”说罢,便走进了天禄阁。
  司马聘叹了一口气。成王败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天禄阁内。
  萧誓给他倒了杯茶,“谢谢兄长。”
  “陌沉,司马宜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萧誉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递过空杯子,示意萧誓再给他倒一杯,方才在外面等晒了会太阳有点热了。
  “但这事是丞相府的家事,我不好插手。”
  这话轮到萧君论沉默了。
  “父王,您何必操心呢?好好将养身体。”
  “行了,孤也不问了,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罢。”
  他要把司马宜和天下映保下来很容易,天子想问的也不是不足为道的丞相府家事,他只是想知晓,司马丞相站萧崇,他会怎么做?
  “父王,您好好歇息吧,我回去了,忙。”
  “陌潜也回去罢。”萧君论站起来,让人扶他出去逛逛花园。
  ……
  萧誓和萧誉一同走出深宫。
  “我进天禄阁前,有人来报,说找到司马宜了。此时可真?”
  萧誉勾唇一笑,像十二月的溪水,冰冷入骨。“计谋罢了,魏临的身手他们抓不住。”
  “但是身受重伤的司马宜也抓不住吗?”
  萧誉单手开了折扇,轻摇几下,带过一阵凉风,“这个局是设给天下映的,他们抓不到魏临,想抓天下映还不简单。”
  萧誓上上下下瞧了他一眼,“那你还如此淡定在这里与我攀谈?”
  “不是兄长先找我攀谈的吗?”他合上扇子,上了马车,想了想还是说了,“这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兄长不必挂心。”
  日暮初上,大理寺门前的长街人渐少。
  巡逻的侍卫走过,没有看到隐在小巷里的黑影。
  天下雪提着灯从小巷的那端走来,瞧着贴在墙上的黑影,“天下映,你不是打算一个人去救司马宜吧?”
  黑影动了动,没有回话。
  天下雪继续道:“其实你有没有发现,你才是那个碍手碍脚的人。司马宜的身手不需要你救,退一步来说,他身后还有一个萧誉。也轮不上你来。”
  天下映轻轻一笑,“所以我就不管了吗?”
  “我的任务,是带你回延殇城。你走不走自便。不过我提醒你,别到时候这个圈套你一脚踩进去,他们用你来威胁司马宜。”
  天下映沉默了半晌,她其实也猜到这可能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局,但是她做不到不以身入局,就这样放任司马宜去死,那是她的夫君,就算死,他们也应该死在一起。
  天下雪等了一会,提着灯慢慢走出巷子,也不等她回应。
  天下映想了片刻,终是快步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跟你们说一个事,由于我起书名的时候过于草率,延殇城的大雪,所以就定了名字叫《延殇雪》。很多小伙伴都说这个名字有点雷。
  写这本文的初衷是因为想写一个自己喜欢的故事,所以也希望很多跟我喜好一致的宝贝们看到这个故事,不希望因为书名避雷。当然,人不能做到所有人喜欢,故事也是。
  刚好故事也到尾声了,我想完结之后就换上新名字,知会你们一声,希望你们也喜欢新书名《岁暮盟》,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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