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在饱受朋友们旁敲侧击/严刑逼供的同时,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就来到了安楚汐十八岁的生日。
  这是她的成人礼,对安家来说,无疑是个大日子。
  早在一个月前,安家就已经忙碌起来,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
  但安楚汐本人却对此并不感冒,甚至有些排斥。
  ·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本人越来越焦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黑眼圈都挂上了,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已经严重影响到日常生活了。
  白伯、安先生、安夫人等人也或直白或隐晦地问过,但都被她打发了,愣是没从安楚汐嘴里问出点什么。
  众人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景思泉身上。
  景思泉挑了个深夜,钻进了安楚汐的房间。
  推着餐车,上面摆满了漂亮的小点心,和有安眠作用的饮品。
  “聊聊?”
  景思泉递过去一块小蛋糕。
  是安楚汐最喜欢的苹果口味。
  安楚汐盯着那个小蛋糕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语气里有些恼怒,“我真的不知道!”
  景思泉点头,“我知道。”
  安楚汐楞了一下,重复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景思泉转头将那个小蛋糕送到自己嘴里,“聊聊天不行吗?”
  安楚汐:“……”
  景思泉当然知道安楚汐是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烦躁,而不是敷衍安夫人她们。
  安楚汐不是那样的人。
  骄傲的大小姐,最见不惯别人为自己担忧。
  吃完手里那个,见安楚汐还盯着自己,景思泉在餐盘里找了找,“最后一个了,吃吗?”
  安楚汐磨了磨牙,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景思泉向来擅长把握机会。
  她将那个小蛋糕塞给安楚汐,顺势坐在安楚汐旁边。
  安楚汐小口小口吃着蛋糕。
  她吃东西的时候特别文雅,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景思泉托着下巴看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
  然后在安楚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体贴地为她送上新的。
  连吃三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安楚汐长长叹气,“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瞒你说,我都怀疑自己被下毒了。”
  “就这么几天,我已经做了十几次体检,数得上名的医院我都去过了,还看了七八个心理医生,什么问题都没有检查出来!”
  “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撞邪了,大师都找了三个。”
  景思泉:“……”
  不至于不至于,她记得自己穿的是现代豪门狗血虐恋,和玄学灵异没啥关系。
  沉思片刻,她忍不住想,应该没关系吧?
  “没用,”安楚汐双手捂着脸,素来骄傲的大小姐,难得显出几分脆弱,“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就像被诅咒了一样,连个方向都找不到。”
  “我根本就找不到我有什么好烦心的。”安楚汐用力拽了拽自己的发丝,“理论上来说,我也没什么好烦心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也没什么值得我烦心的。”
  “学业?我成绩向来不错,从不需要烦心。”
  “感情?亲朋皆在,感情甚笃,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暂时不会受这困扰。”
  “事业?你那个账号做的不错,短视频的前景让人看好,父亲已经同意在我成年后给我启动资金,让我和你合作,目前看前路一片光明。”
  安楚汐放开手,看着景思泉,眼底的茫然更甚。
  “所以,”她像是问景思泉,也像是问她自己,“我到底在烦心些什么?”
  “明明没有什么值得我烦心的啊。”
  “可我就是不安,很不安。”
  “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我身上爬,搅得我不得安宁一样。”
  “可是我明明知道没有蚂蚁啊。”
  安楚汐睫毛轻颤,无助与脆弱在那双眼眸中涌动,哪怕竭力隐藏,也真实存在。
  “就像,”她轻轻道,“就像有什么可怕的、或许会改变我一生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但是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会有什么事。”顿了顿,她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说道,“难不成我不是我父母亲生的?当初孩子抱错了?过两天就要来认亲了?”
  但因为太过刻意,所以她此时的声音显得格外别扭。
  景思泉轻轻敲了敲安楚汐的脑袋,“别乱讲,曦月年年都做体检的。”
  “那也只是血型对得上,”安楚汐强调,“又不做亲子鉴定。”
  景思泉看了安楚汐良久,敲她的手改为搂住她的肩,“那你要不要看看你那张和安夫人相似度至少达到八成的脸。”
  安楚汐:“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娱乐圈还有撞脸的呢,万一只是单纯的相似呢?”
  景思泉:“可是这里不是娱乐圈。”
  安楚汐皱眉。
  景思泉掰正安楚汐的身子,让安楚汐看着她,再一字一顿道:“这里是安家。”
  “安楚汐的家。”
  安楚汐张嘴,似乎还要说什么,但对上景思泉坚定的目光,还是颓然地闭上了嘴。
  她当然知道她刚刚的话有多么荒谬。
  但除此之外,她又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焦虑难安。
  就仿佛天要破个洞把她砸死一般。
  如此莫名其妙,又如此真情实感。
  景思泉找来纸和笔,她一眼就看出安楚汐的焦虑,倒也没开口安慰,毕竟安慰也没用,道:“最近一周有没有发生让你不快的事?”
  安楚汐摇头,能有什么不快的?自从让陆少珩和桑元九自相残杀之后,再无人到她面前烦她,一切顺利地不得了,日子过得不知道多快活。
  “有没有遇到让你不快的人?”景思泉又问。
  安楚汐摇头,没有,真没有。
  于是景思泉再扩大时间范围,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向前推,直接推算到几个月前,也就是她们算计桑云九来了个瓮中捉鳖之事。
  “都过去多久了,”安楚汐苦笑道,“那么久远的事情还能影响到现在吗?”
  “怎么不能?没听说过蝴蝶效应?几千万公里外的蝴蝶挥动翅膀,都可能影响你,更何况几个月之前的事?”景思泉说得理直气壮,“说不定就是桑云九和陆少珩回过神来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家长辈插手了,两个人被迫和好蛇鼠一窝转过来头算计你,比如说要和你定个亲什么的——”
  景思泉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楚汐,成人礼,生日宴,陆少珩,长辈,定亲。
  几个词汇在她脑海中旋转跳跃,最终汇成一道涓涓流淌的小溪,奔涌至她那苍白褪色、模糊不清的记忆中。
  在原文里,安家大小姐的成人礼上,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
  痴迷于陆少珩的安楚汐不甘于就这么失去他,联合陆少珩的父母,在生日宴上当众宣布两家联姻,为此,安家还在一个合作项目上给陆家让了不少利。
  来自于父母的背刺让毫不知情的陆少珩勃然大怒,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父母翻脸,甚至连“脱离陆家”这种话都说出了口,让围观群众吃瓜吃到high的同时,也将安家大小姐的成人礼毁了个彻底。
  她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让一向骄傲的安家大小姐怎么受得了?
  恶毒女配对虐文女主的针对,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这是安楚汐命运的转折点。
  也是悲剧的开始。
  景思泉眉心一跳。
  虽然说现在和原文剧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
  “定亲?”安楚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火苗骤然在眼底浮现,她胸膛起伏,喘息渐渐粗重,五指不自觉地成拳,俨然一副被激怒的模样。
  她长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可惜的是,收效甚微。
  景思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安抚。
  安楚汐低声道:“听到这两个字,就感觉很火大。”
  愤怒在她胸膛暴涨,哪怕她竭力控制,也无法控制那喷发的火山。
  岩浆以极快的速度涌进她的四肢百骸,挑动她的神经,吞噬她的血液,她的手无意识地捏成拳——
  想要破坏、想要怒吼、想要将那可能发生的一切统统撕碎。
  像怒而暴走的猛兽,又向穷途末路的野兽。
  “哐当——!”
  安楚汐一脚踹翻了餐车。
  她已经分不清体内涌动的到底是愤怒还是恐慌,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尖叫与哭嚎——像她,又不像她。
  安楚汐感觉到冷。
  仿佛要将她冰封地冷。
  “这不挺正常的吗?”
  在那些刺耳而可怖的尖叫中,她听见了一个理直气壮的声音。
  温柔而有力,像一束光,可以温暖任何它想要温暖的事物。
  “谁听说有可能要和陆少珩订婚,谁都会火大的。”
  “他就是这么招人厌。”
  景思泉说得一本正经。
  身上的冷气似乎是散了些,好一会儿安楚汐才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景思泉。
  景思泉一点都不在意她刚刚的失态,只抱着她的胳膊,问:“你的成人礼,邀请陆家了吗?”
  安楚汐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此时思绪格外缓慢,就像真的被冻僵了一样,不知该如何反应。
  许久,她迟疑点头,“请帖还没发,但应该有陆家的。”
  小辈不对付归小辈的,长辈交情归长辈的——当然,或许大家都不在乎这所谓的交情,但是生意与合作,还是在乎的。
  安陆两家交好那么多年,合作项目委实不少,要想与陆家断交,要不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合作项目慢慢拆伙,然后自然而然地断了。
  如果不想折腾那么多年,自然就需要找到合格的替代品,或者,吞了陆家。
  安楚汐知道,留给安家未来家主的考验,其实早已拉开序幕。
  景思泉对这些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难道原剧情里陆家吞了安家,就全是因为安楚汐降智发狂引来陆少珩的对付吗?
  若是对吞并安家没意思,陆家又怎么会瞒着自己的亲儿子,来一场这么热闹的订婚宴呢?
  陆家到底为什么一定认准安楚汐这个“儿媳”,是个人都能猜出来吧?
  从口袋里摸出个橘子,剥开后把第一瓣送安楚汐嘴里,看她自然咀嚼,神色不变,景思泉才放心地将第二瓣送进自己嘴里。
  然后整个人一僵。
  ……好酸!
  “需要我帮忙把送给陆家的请帖撕了吗?”
  景思泉问得很随意,这个问题她其实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
  安楚汐肯定会拒绝。
  哪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她问出来,不过是让安楚汐更坚定自己心里的想法罢了。
  “不用。”
  果不其然,景思泉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然后被安楚汐揪走了最后的两瓣橘子。
  “哪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咽下橘子,安楚汐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
  景思泉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看着她。
  安楚汐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景思泉心想,现在吃不了酸的人,竟然只剩下她一个了吗?
  不过这个话她没说出来,她只是道:“嗯,我相信安宝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家主。”
  安楚汐一怔,侧过头去,好一会儿才没好气道:“还用你说?”
  她当然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家主。
  安家大小姐护不住的人,安家家主可以。
  因为向家可能盯上景思泉而焦虑不安的时日,她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所以,”景思泉见安楚汐不复之前的焦躁,又一次开口道,“我们现在就认准了是陆家和陆少珩要搞事了吗?”
  不等安楚汐说话,景思泉就补充道:“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
  安楚汐:“……”
  沉默了好一会儿,安楚汐道:“我现在不烦了。”
  景思泉在一瞬间就get到安楚汐的意思。
  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甚至真相与否也并不重要。
  她们一开始,不过是想要安楚汐停下这怪异的焦虑罢了。
  现在安楚汐不烦躁了,那一切可不就皆大欢喜了?
  至于陆少珩和陆家……
  防着总比不防着强。
  景思泉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她道:“那真是太好了。”
  有关陆少珩桑云九的话题,自是再也不提。
  在安楚汐生日宴的前一天晚上,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房间里显得很闷,安家大小姐缩在床角,眉心紧皱,满头大汗。
  可见是深陷噩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猝然起身,大口大口喘息,眼底皆是惧怕。
  好一会儿,她闭上了眼。
  安楚汐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
  但起身前,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景思泉倒在地上,全身是血。
  她想,她们或许走入了一个误区。
  谁说在她的生日宴上,陆少珩他们对付的人,就一定是她呢?
  安楚汐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嘱咐的都是一件事。
  最后,她将电话打到向慕羽那里。
  “今天晚上,我帮你拦住你父母。”
  “而你,给我照顾好景思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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