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要想念父母,她就会独自一人跑来这里。
那天是周末,山上有不少人。
她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听着下方温馨的笑闹声,回忆父母还在的时光。
可在某一个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草坪上,山野间,所有人像是被操纵一般,面无表情地排着队,向悬崖走去。
林雎起初不解,直到第一个人毫不犹豫跳下去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拉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大声说话想让她清醒,也试图唤回其他人的神智。
然而并没有用。
那些人前赴后继,下饺子一般,砰砰砰地砸到悬崖底下,炸开一朵朵血花。
林雎唯一能拉住的,只有那个身材纤细的小女孩。
可即便如此,她也被拖到了悬崖边。
本该视野清晰,能眺望半座城市的悬崖,此刻黑气翻滚,唯一能看清的,是底下那恶心的红色。
咦?这里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那声音古怪且沾满恶意,伴随哭泣尖叫声以及奇怪的恶臭,一股黑气涌了上来,化作无数只手,抓住林雎的脚踝往下面扯。
她吓白了脸,浑身都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
直到她的书包里涌出一阵暖流,从背心流入全身,将那黑气灼烧得尖声大叫。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符笔第一次发挥作用。
保下了她一条命,也帮她净化了侵蚀她的黑雾。
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处于极度虚弱期,但比起得到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这不可能!
这是我们¥%*#特有的天赋能力!你不可能做得到!
你这个疯子!
林雎任由它气急败坏。
直到它冷静下来,才缓缓道:我知道山海界的存在,就是那个时候。
深渊拥有前几个等级所有的能力。
四级之后,操纵会获得它们操纵之人的能力和记忆,深渊同样会继承这些东西。
它们得到的能力与记忆更多。
但它们除了利用这些刺探人类的消息,并不将人类的能力当做一回事。
可谁也想不到,当深渊侵蚀人类时。
人类也会获得深渊之中的记忆与能力。
虽然被符笔净化的那一缕深渊之气里,只包含了一段短暂而模糊的关于山海界的记忆,更多的,还是生者修炼时念的那段《清心经》。
仅仅是那段《清心经》,就帮林雎化解了许多危机。
上上一次,是打破蛊雕的幻境。
而最近一次,就是刚才的九天雷神符。
九天雷神符在山海界都只有两张,寻常合道期或许都没见过,更何况林雎这样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段执不知外事,只当林雎从别的地方知晓这符箓厉害,才大言不惭想要学。
可若换做中原学院的任何一个长老,包括岳筳,只要听到九天雷神符这几个字从林雎嘴里出来,都会对她有所怀疑。
顶尖世家继承人都未必知晓的存在。
林雎又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那一缕深渊之气。
她不仅仅通过那一段记忆学会了《清心经》,更是跟着那段记忆的主人,一次次临摹抚摸九天雷神符。
那张九天雷神符,对那段记忆的主人似乎不只是护身符那么简单,而是拥有特殊的情感。
因此谁也不知,全山海界仅剩下两张的九天雷神符,其中一张竟然直到其主人被深渊完全侵蚀,也没有派上用场。
只是山海界的符箓与她所处的世界极为不同。
在她的世界,无论她用什么工具如何画,都画不出九天雷神符的万分之一灵韵。
唯一的收获,就是画工更加精进了。
来到山海界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欠缺的是什么。
灵气、材料、修为、悟性。
眼下的她,是绝对不可能画出完整的九天雷神符的。
而她的目的,也并不是让这片深渊灰飞烟灭。
所以,她只画了一半。
用那道世间至正至威之电,加上符笔的净化吸收之力,将这片深渊困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成功,便成仁。
你这个疯子!赌徒!
听到她心声的深渊震撼又恐惧。
当它吞噬人类时,享受着人类的记忆一点点消磨,人类的能力修为全部化为它的能量,同时旁观和欣赏着人类的恐惧和挣扎,以此获得极大的愉悦和满足。
可此时此刻,被吞噬者变成了自己。
它只惊惧万分,毛骨悚然,慌不择路想要逃离这座困住自己的囚牢。
你放我出去!不不对不可能
似乎是想到什么,深渊变得更加恐惧惊疑起来。
只有神有净化深渊的力量!你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林雎没有回答。
从心脏出发的热源,正在缓缓流淌全身。
热流融化冰霜,修复着经脉。
僵硬的皮肉钻入了深入骨髓的痛楚,如布满了冻疮的手摁进了滚烫的水中,万蚁噬心,剧烈的痛更伴随着永无止境的痒。
有什么在摧毁,也有什么在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
就连深渊都不再聒噪时,林雎才缓缓睁开眼睛。
力量已经回归,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
深渊恨得咬牙:你竟然后天境大圆满了!
林雎也没想到,吞噬一个深渊,还有这样的作用。
她神色略异,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是深渊。
林雎抬起已经能动的手,缓缓覆盖在自己的眉心。
一点微弱却愉悦的光芒从眉心钻出,轻轻触碰她的指尖。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带哭腔的小奶音。
你终于醒啦!
林雎倏然坐起,只见熟悉的小白影从她眉心窜出,竟然直接甩着蓬松的尾巴,一屁股坐在了她的手掌上。
她手掌就是十几岁女孩子的正常大小。
幼崽駮更小,像是刚满月的幼猫,打了个滚,仰躺在她的掌心,歪着头哼唧:我好担心你!
林雎:你怎么进来的?
我和你一起进来的呀!幼崽駮翻身坐起,舔了舔黑黢黢的小爪爪,可是你太重了,我把你驮上来好累,就在睡觉。
林雎有些怔:你把我驮上来?
倒不是她不相信,而是这小东西还没她巴掌大,她实在想象不出它怎么才能把她驮起。
我可以变得好大呢!幼崽駮神气地抖抖毛,妈妈也说,我长大了之后会长得比她还大的!
过了片刻,它有几分心虚地甩了甩尾巴:只不过我现在还小,只能变大一下下。
林雎忍俊不禁,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谢谢你。
幼崽駮下意识用小角拱了拱她的手指,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
那、那你再摸一下。
林雎第一次对铲屎官感同身受了。
这样软乎乎毛茸茸的小朋友,谁能不心软?
她又摸了摸幼崽駮,幼崽駮被她摸得打滚,玩闹了好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扑腾着坐起:我还看到蛊雕和钦原啦!我叫它们也一起来玩!
林雎动作一顿,蛊雕和钦原?
对呀!它们也在这里!我带你看!
幼崽駮化作小白影,往林雎的眉心一钻。
不到片刻,就带着另外两只凶兽出来了。
这就是林雎!幼崽駮给它们介绍,同时强调:是我和林雎先认识的!就算我们都住在这里,林雎也只会和我天下第一好!你们都是后来的!不能比我和林雎好!
蛊雕和钦原都没有出声,缩着脖子挤在一起。
林雎错愕又茫然。
她根本不知道这两只凶兽怎么会在她识海里。
之前幼崽駮出现,她还以为是它自己的天赋能力。
现在看来,这能力似乎与她相关?
林雎回神:你们是怎么进入我的识海的?
蛊雕呀呀两声,意识林雎听不懂,闭上了嘴。